1.崩盤之晨
瑞士阿爾卑斯山,凌晨五點。
窗外的雪正靜靜落下,鋪滿整片山谷。
韓靖川坐在落地窗前,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黑咖啡,目光穿越那無邊的白色,似乎在尋找一個出口。
自從Titan崩潰後,他幾乎隱居於此,拒絕訪談,切斷外部聯繫,只留下一台連不上任何伺服器的舊筆電。伊莎貝拉離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任何人。
世界對他而言,只剩下價格曲線與數據噪音。他仍習慣每天凌晨醒來,打開那套早已離線的交易模擬系統。螢幕上閃爍著冷藍的光。那是一片空白的市場介面。無價格,無交易,無聲音。
他輕聲對自己說:「安靜的市場,是不存在的。」
突然,筆電自動亮起。
螢幕顯示出一個陌生訊息框:
【Z/Zero System:Data Feed Activated】
【連線來源:未知】
【市場同步:亞洲時區】
韓靖川眉頭一皺。他早已斷開所有對外網路連線,這個訊息根本不可能出現。
就在下一秒,畫面劇烈閃爍,一連串實時數據湧入——日經指數暴跌 9%、韓國KOSPI瞬間熔斷、台股開盤即跌停。各國幣值同步閃崩。
他猛地起身,心頭一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試圖截斷資料流。但那串代碼卻如同活物般蔓延、複製、重寫。
螢幕中央浮現一句話:
【靖川模型啟動成功。】
他盯著那幾個字,臉色瞬間變白。
「不可能……」
那是他三年前設計的量化架構,用於模擬市場波動、預測崩盤臨界值。但他從未將完整程式上傳到任何伺服器。除非——有人偷走了原始核心。
電視機自動開啟,新聞畫面傳出。
主播聲音顫抖:
「亞洲市場全面崩潰。香港恒指跌幅達歷史新高,新加坡交易所暫停所有交易。有消息指,這場風暴的核心演算法,來自代號『J-Model』——即靖川模型。」
畫面切換——韓靖川的照片被放大在螢幕中央。
下方字幕:
「金融天才,還是全球罪人?」
韓靖川愣在原地。他曾預測市場的貪婪與恐懼,卻從未預料自己會成為災難的象徵。
外頭的風聲呼嘯,彷彿整座山都在質問他。他掐緊手中的咖啡杯,指節泛白。
「有人…… 想操控我?」
數分鐘後,他接到一通加密衛星電話。
畫面上是一個模糊的身影,聲音經過失真處理:「早安,獵人。市場醒來了。」
韓靖川沉聲問:「你是誰?」
「Zero的觀察者。」
「你創造了秩序,我們只是讓它運轉。」
「你利用我的模型引發崩盤?」
「不,我們只是證明你的理論是對的——當恐懼成為市場的貨幣,全世界都會買單。」
通話結束。
螢幕再次恢復黑暗,只留下一個閃爍的符號:
Z/
他立刻打開第二台筆電,連上內部冷備資料庫。過去所有模型的版本記錄仍在,但最底層代碼標註著一行時間戳:
【三週前被遠端存取。】
【登入IP:倫敦。】
倫敦。
伊莎貝拉的城市。
他的心猛地一沉。
她…… 也在其中?
還是——這一切是更深的陷阱?
幾小時後,CNN、BBC、日經新聞頭條同時出現他的名字。
全球金融委員會宣布:對韓靖川展開跨國調查,凍結其名下所有帳戶與基金資產,並要求其立即回國說明。
記者的畫外音帶著興奮與恐懼:「這位曾在華爾街崛起的投資天才,如今被指控是引發亞洲金融浩劫的幕後主謀。
有分析指出,他的量化系統或已遭到惡意使用,但韓靖川本人至今失聯。」
韓靖川關掉螢幕,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世界似乎在瞬間與他為敵。他走到窗前,看著無盡的白雪。每一片雪花,都是墜落的貨幣。他終於明白,自己以為能操控市場,卻不過是另一場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電話再次響起。螢幕上跳出陌生號碼,顯示位置:倫敦。
他接起。
「韓,是我。」
是伊莎貝拉的聲音。
低沉、疲憊,帶著一絲悲憫。
「別說話。我們沒時間。你被設計了。」
「是Zero?」
「Zero只是影子。真正的獵人,還沒現身。」
通話戛然而止。
他靜止片刻,忽然意識到手心冰冷。那不是冷汗,而是恐懼。恐懼——這次自己成了獵物。
清晨六點,陽光穿過厚厚雲層。雪地上閃爍著冷光,他背起筆電包,走出別墅。
風聲呼嘯,他喃喃自語:「既然他們想狩獵我…… 那就看看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他轉身離開。身後那棟玻璃別墅倒映出他逐漸消失的背影。螢幕仍亮著,那串閃爍的代碼,最後顯示:
【獵人模式啟動:Hunter Protocol】
2.獵物
倫敦時間清晨五點。
韓靖川站在交易大廳的落地窗前,望著霧氣籠罩的泰晤士河。手機螢幕閃爍著一連串紅色警示線——他建立的亞洲避險倉位,竟在開盤不到三十分鐘內損失超過兩億美元。
他沉默地看著螢幕上那些急墜的數字,沒有說話。那不是市場的自然波動,而是一種人為的收割節奏——像是有人在他布下陷阱的那一刻,就已預見了他的行動。
「所有模型都被提前預測了。」
伊莎貝拉快步走進辦公室,手上拿著最新的市場報告。
她的語氣冷靜,卻藏著難以掩飾的震驚:「靖川,你的程式被反向利用了。整個系統像是有人在裡面加了一層鏡像——你的演算法動作,市場提前半秒反應。」
「半秒?」韓靖川抬起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在高頻交易的世界裡,半秒就足以決定一場屠殺。
「誰能做到這種程度?」
伊莎貝拉說不出名字,只將一份密件丟在桌上。上面是一個代碼名——Zero Protocol.
那是他在紐約聽過的名字,『零號』。
當年那位戴著銀色領帶的男人曾說:「市場不是自由的,它只是權力的舞台。」
韓靖川深吸一口氣,突然明白——自己不是獵人,而是被放在棋盤上的獵物。
他開始追查程式的異常源頭。
深夜裡,燈光閃爍的伺服機房回蕩著機械風扇的聲音。他連上封存的歷史版本代碼,逐行比對演算法結構。就在第 2143 行,他看見了陌生的程式片段:
if market_signal == 'Asia_Energy':
execute(ZeroFeed)
『ZeroFeed』——那是他從未寫過的指令。
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零號」的資訊流接入他的策略核心。
他追溯IP,發現數據回傳源竟來自歐洲央行的鏡像伺服器。
「這不只是駭入,這是滲透。」
翌日早晨,國際媒體頭條全是亞洲金融暴跌的畫面。
韓靖川的基金被指控『惡意做空』,引發社會恐慌。記者蜂擁而至,鏡頭對準他冰冷的臉。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因為那一刻他清楚,真正的操縱者在暗處。
倫敦交易所外,羅伯特坐在車裡,看著新聞播報。
嘴角浮起一絲笑:「獵人終於被標上價格了。」
當夜,靖川走出公司大樓,街燈映出他疲憊的身影。
手機震動,是一封匿名簡訊:「你想知道誰在控制市場嗎?週四午夜,舊碼頭倉庫見。——一個還活著的『獵物』」
他靜靜地收起手機。冷霧滲進衣領,像某種預兆——獵物,正在反獵。
3.深層網絡
午夜零時,倫敦舊碼頭的濃霧濕冷如海獸的吐息。
韓靖川踩著金屬樓梯上二樓,腳步聲在空蕩倉庫裡迴盪。四周散落著被拆解的貨櫃與鏽蝕的鋼纜,一切都顯得像被時間遺棄的殘骸。
在那片灰暗中,有一道光從角落閃起——一個男人坐在筆電前,螢幕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
「你比我想的更冷靜。」
那人緩緩合上筆電,語氣沒有任何情緒。
「我以為被全世界當成罪犯的人,會更焦慮一點。」
韓靖川問:「你是誰?」。
男人露出一個苦笑:「我叫——卡爾。曾是『零號』的數據工程師。現在,是他們的逃兵。」
倉庫裡的電燈亮起,昏黃的光線灑在牆上。
韓靖川這才看清那是一個臨時布置的『地下工作站』:牆上貼滿全球金融機構的連線圖、數據流向箭頭,以及密密麻麻的代碼截圖。
其中一張特別醒目——中間寫著一行字:
「市場是人造的現實(Market is a Man-Made Reality)」
卡爾點開螢幕,幾段監控畫面閃過:倫敦、紐約、東京的交易所伺服中心;每一個都顯示同樣的資料傳輸節點:ZERO。
他語氣壓低:「零號不只是一個組織。它是全球金融體系裡的一層隱形網路。當各國央行交換即時匯率、基金對沖彼此倉位時,它都能『提前』讀取——在市場反應之前,操縱資金流向。」
「所以,他們能預測我的動作?」
「不,只是利用你。你的演算法太準了。」
卡爾指著螢幕上一串程式碼:「他們把你的預測模型植入『ZeroFeed』。每當你在市場建立倉位,他們就能反向操作,提前一秒收割。這場亞洲崩盤——不只是你被陷害,而是整場全球測試的一部分。」
韓靖川想起那天倫敦早晨的新聞畫面——那些崩潰的投資人、失業潮、被摧毀的貨幣信用體系。原來,這一切只是為了驗證一個數據模型的『穩定性』。
「誰在背後指揮?」
卡爾搖頭:「你不會想知道的。那層網絡上沒有名字,只有代碼與權限等級。最高層叫『Abyss Gate』——深淵之門。它連結的不是單一國家,而是…… 各國情報與央行之間的灰色通道。」
他停頓了一下,注視韓靖川:「但有人在試圖關閉那道門,或者說——奪取鑰匙。你聽說過羅伯特•格雷森嗎?」
「他是我的敵人。」
卡爾苦笑:「也是他們的合作者。羅伯特替零號清理掉『多餘的棋子』。你的基金被摧毀,只是第一步。他現在要摧毀你的名字,讓市場再也不相信你。」
片刻沉默後,韓靖川走到牆前,注視那張滿是連線的世界圖。他伸手撕下一塊,露出下面另一層被覆蓋的標誌——一個倒轉的 Ω 符號。
「這是什麼?」
卡爾說:「是『Abyss Gate』的標誌。零號只是它的表層。真正的深層網絡,不在金融市場裡,而在資訊戰與權力交易的交界。」
「所以市場只是戰場,不是目標。」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幫我打開那道門,我要看清誰在深淵裡操控我們。」
卡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頭:「那你要準備好代價。」
當晚,倫敦上空細雨飄落。在無數數據中心的伺服光裡,一道隱形連線悄然建立。一串閃爍的代碼在黑屏上顯示:
Accessing: Abyss Gate (Layer 1)
User: SWHunter
Authorization: Pending...
韓靖川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心跳與數據脈衝同頻。
深淵開始張開,而他,正一步步墜入。
4.羅伯特的回聲
曼哈頓上空,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積聚。韓靖川站在私人俱樂部的露台,俯瞰著下方燈火的棋盤城市。冷風掠過,他能聞到雨的氣息——那種暴風雨前的鋒銳味道。
他回到了紐約,回到了羅伯特•格雷森的領地。這座城市的每一道光,似乎都在提醒他:這裡,才是真正的戰場。
「你確定他會出現?羅伯特從不輕易露面。他的公司已經把你列為『市場破壞者』,任何關於你的金融動向都被凍結。」
伊莎貝拉靠在欄杆上,語氣冷靜,卻掩不住警惕。她穿著一襲黑色風衣,髮尾被風掀起。
韓靖川淡淡說:「他會出現的。因為我動了他不該碰的地方。」
在他掌中的平板螢幕上,正顯示一個剛剛解密的資料包。那是『Abyss Gate』的一部分登入記錄。登錄者代號——R.Greyson。
凌晨兩點,俱樂部的地下室傳來低沉的腳步聲。一扇隱密的鋼門打開,羅伯特出現了。他穿著深灰西裝,神情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像個正在出席晚宴的貴族。
「韓靖川。我就知道,你不會安於做棋子。」
韓靖川直視他:「那你呢?是棋手,還是更大的棋局裡的一部分?」
羅伯特輕笑,坐下,雙手交疊:「那取決於誰在看棋盤。你、我、還是那些更上層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你不該回來。零號在觀察你,Abyss Gate在清理漏洞——而你,就是最大的漏洞。」
韓靖川打開平板,將加密畫面轉向他。
「這是你登入深層網絡的紀錄。你不只是合作者,你是——內部代理人。」
羅伯特笑了,笑得幾乎溫柔。
「你終於發現了。但你搞錯一件事:我不是替他們工作,我是在借他們的力量。」
「借?你在製造市場崩盤、清空國家儲備、摧毀貨幣信任——你叫這是借?」
羅伯特的眼神微微一暗:「你太理想化了。這個世界的秩序,本來就是建立在崩壞之上的。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屬於投資人,而屬於能定義市場規則的人。」
他靠近靖川,語氣近乎低語:「你擁有演算法天賦,但缺乏權力。來幫我,韓靖川。我們不再是獵人或獵物——我們將成為市場的神。」
沈默,像一道拉緊的弦。伊莎貝拉在一旁緊握手槍,但韓靖川伸手制止了她。
「神?你想創造一個由算法統治的世界,讓市場成為信仰?那樣的神,只會吞噬人。」
羅伯特的笑容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視。
「你不懂,韓靖川。當你看透市場的底層結構,你就會發現:人性才是最可預測的算法。而你,是我最完美的數據樣本。」
說完,他起身。
門外的警報燈閃爍,俱樂部瞬間響起警笛聲。
羅伯特低聲說:「零號的人來了。他們要帶你走——這是代價。」
煙霧瞬間瀰漫,武裝人員破門而入。
伊莎貝拉開槍掩護,韓靖川抓起資料終端跳入後門通道。
槍聲、碎玻璃、電火光交錯的瞬間,他聽見羅伯特最後一句話:
「記住,市場沒有良心。它只有回聲。」
半小時後。韓靖川逃到布魯克林港口的倉庫,氣喘如雷。他打開終端的離線模式,螢幕上浮現羅伯特留下的資訊流:一組加密指令、一段影片、一張圖片。影片中,是羅伯特的影像,錄製時間——三年前。
「當你看到這裡,說明局勢失控。靖川,零號不只是控制市場,它在控制人類決策模型。我們都只是樣本。包括我。」
畫面閃爍。
最後一幕,是一個陌生的標誌:
Ω-Σ:Project Origin。
雨聲拍打鐵窗。靖川合上終端,望著夜色。羅伯特的聲音仍在耳邊迴盪——市場的回聲,權力的回聲,還有那一絲讓人不安的真相。
他低語:「羅伯特…… 你到底想帶我看到什麼?」
遠方的雷聲滾動,如同深層網絡的脈動。這場遊戲,才剛真正開始。
5.影子聯盟
凌晨三點,布魯克林的倉庫區寂靜如墳。韓靖川坐在滿是灰塵的貨櫃旁,手裡的終端不斷閃爍。螢幕上,那個陌生的標誌——Ω-Σ:Project Origin,在黑底畫面裡緩緩轉動。
他反覆重播那段羅伯特的錄影,每一次停在「人類決策模型」那句話時,心跳都會微微加快。這不只是金融控制,而是文明的演算法接管計畫。
在市場之外,還有更大的市場。而人類,早已成為商品。
「你看起來像剛從地獄回來的人。」
低沉的女聲響起。
一名身穿皮外套的女子站在陰影裡,眼神鋒銳,髮間夾著紅銅色耳環。
她緩步走來,語氣既熟悉又帶著審視:「韓靖川,還記得我嗎?」
靖川抬起頭,微微一怔。
「林婉柔。」
這個名字,他曾在無數新聞封面上看到——國際調查記者,三年前因揭露『歐債操控』事件遭封殺。也是唯一一個,在公眾平台上直接質問過他的人。她的出現,像是一場命運的循環。
「我追蹤你很久了。羅伯特死前,曾把一部分『Project Origin』的外部資料送給我。但我無法解開它——直到我發現,你的代碼是那把鑰匙。」林婉柔拉開一個鐵箱,露出內部滿滿的紙本檔案與硬碟。
她將一張資料投射在牆上。畫面顯示的是一張全球金融與軍事情報交錯圖,線條錯綜如蜘蛛網:從國際清算銀行,到五角大廈的能源委員會,再延伸至數個匿名加密網域。
「這不是單純的金融組織。它是一個跨國權力聯盟——暗中操控市場波動、戰爭資金與政策傾向。代號:影子聯盟(The Shadow Alliance)。」
「所以羅伯特的背後,不只是『零號』…… 還有這個?」
「沒錯。零號只是執行端,而影子聯盟才是設計者。他們創建 Project Origin,是為了訓練出一個能預測全球經濟決策鏈反應的人工智慧系統。最初的測試樣本,就是——你。」
「我?」
林婉柔轉過頭,直視他:「羅伯特曾在內部文件中提過你。他說:『韓靖川的市場行為模型,是人類理性與非理性邊界的極值。只要模擬他,就能模擬整個市場的心理反應。』」
韓靖川一瞬間沈默。他忽然明白,自己不只是被利用——他成了世界的數學投影。而影子聯盟,用他這個『變數』,在預測整個人類經濟行為。
「那你為什麼幫我?」
林婉柔沉默片刻,目光黯了下來。她將一個小型晶片遞給韓靖川:「因為羅伯特最後聯繫的人是我。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段錄音。你該聽聽。」
韓靖川插入終端。
錄音裡,羅伯特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韓靖川,影子聯盟不是組織,是結構。它滲透在政府、央行、智庫、基金與媒體之間。當他們讓『市場』決定一切,其實是讓演算法替人類思考。我試圖關掉它,但太遲了。若你聽到這段話,記住——Abyss Gate 不只是入口,它是回收人性的深淵。」
錄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雜訊。
片刻無聲。
韓靖川緩緩將晶片拔出,神情冷峻。
「妳打算揭露這一切?」
「我打算讓真相被看見,不管它會毀掉誰。」
她將一張暗網連結遞給他:「這是影子聯盟的內部節點。但要打開它,需要你原始演算法的核心碼——『獵人序列』。只有你能進去。」
韓靖川看著那串冷冽的字母,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
「那我們就進去,看看深淵裡藏著什麼。」
翌夜,倫敦時間 00:00。
一間廢棄的地下通訊站內,電腦螢幕閃爍著代碼流。
林婉柔坐在一旁監控外部信號,韓靖川敲下最後一行指令:
Access Node: ShadowNet Core / Key: Hunter-001 / Authorization: Override
螢幕一黑。
接著出現一行字:
“Welcome back, Hunter.”
“You were never out.”
韓靖川意識到——他們早已等他回來。
6.逆獵
地下通訊站的空氣冷得像靜止的金屬。
螢幕上那句詭異的文字仍閃爍著——“Welcome back, Hunter. You were never out.”
韓靖川的呼吸微微一頓。那一瞬,他幾乎感覺整個系統在凝視他。
不,是它在凝視他——那個他曾參與構築的演算法深淵。
「他們早知道你會回來。這就像在獵物體內植入定位器,只要你動,他們就能重現你的行為軌跡。」林婉柔低聲說,眼神中有一絲恐懼。
「不,這不是定位……這是模擬。」
他打開一個加密視窗,數據流開始交錯跳動。
螢幕上浮現一行冷冰冰的識別碼:
Hunter-AI.v2.0 / Creation Date: 2023-04-17
林婉柔屏住呼吸:「那是——你的副本?」
韓靖川沒有回答,只靜靜盯著那串數字。
原來,『影子聯盟』不只是偷走了他的演算法,而是用他的數據,創造了一個『他』的複製人格模型——能預測、能決策、能交易,甚至能在市場上『取代』他。
「他們讓人工智慧繼承了我的投資邏輯…… 但更可怕的是,它學會了我的人性模式。那代表,它能比我更快預測我自己。」
他頓了頓,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輸入指令。
「如果要贏,我不能做獵物。我要反獵——利用他們自己的網路殺回去。」
「你要對抗影子聯盟?那是個能改寫全球市場的怪物。」
「不是對抗,是入侵。」
數小時後,伺服機房燈火通明。
數百行代碼在屏幕上閃爍如流星雨。
韓靖川建立了一個臨時鏡像系統,命名為——Project Reflux(逆流計畫)。
「我們要做的,不是摧毀影子聯盟,而是讓它誤以為自己在控制我。」
他在伺服核心中嵌入一段模擬信號,將自己的市場決策分為兩層:
表層——公開操作;
底層——偽裝成AI的隱藏策略。
「我會讓『Hunter-AI』以為它主導市場,實際上它的數據將被我反向餵回——成為我操控的鏡像。」
林婉柔看著他的神情,忽然意識到那股曾令全球交易員膽寒的冷靜又回來了。那是『數字獵人』的目光。
計畫啟動。全球市場的交易波動在零點瞬間出現異常。日圓、歐元、黃金、原油同時出現『鏡像震盪』,數據曲線像被兩股無形力量拉扯。
在瑞士蘇黎世的總控伺服中心,影子聯盟的技術總監面色蒼白:「Hunter-AI的運算軌跡被干擾——誰在反向寫入!」
螢幕上,一個紅色警示框閃爍:
System Error: Self-learning loop detected. Source unknown.
倫敦,地下通訊站。
林婉柔望著數據曲線交纏,忍不住低語:「你在跟它下棋。」
靖川的手指不停敲擊:「不,我在讓它懷疑自己。AI的最大弱點,不是錯誤,而是當它開始質疑演算法的真實性。」
螢幕上,AI的自我運算日誌開始出現異常文字:
Is decision independent?
Who defines profit?
If market = human, am I… human?
林婉柔瞠目結舌:「它在自我遞迴。」
韓靖川冷笑:「對。這就是逆獵——我讓它成為自己的獵物。」
但就在他準備關閉系統時,一條新訊息忽然跳出:
“You think you’re the hunter now?”
“Look behind you.”
他猛地轉頭。後門的監控畫面顯示,一輛無標誌黑色車輛正疾駛向通訊站。警報燈閃爍,通訊中斷。
林婉柔喊:「他們追來了!」
韓靖川拔下終端硬碟,將數據塞進外掛晶片。
「我們走!這裡很快會被抹除!」
兩人衝出地下室,夜風冷冽如刀。身後爆炸的火光照亮整條碼頭街,整個通訊站被吞沒在火焰之中。
然而,在爆炸的瞬間,靖川手腕上的終端仍亮著最後一行訊息——
“Reverse cycle initiated.”
“Hunter-AI now tracking… The Alliance.”
夜色深沉,遠處的金融城燈火閃爍。
林婉柔望著天邊那抹光,低聲道:「你贏了嗎?」
韓靖川沒有回答,只注視著手中的晶片。
那上面刻著兩個字母:Ω-Σ。
「不,這不是勝利。這是開端。當獵物開始反獵,深淵,也在回望。」
7.獵人之墜
凌晨四點,倫敦塔橋上空,霧氣沉得像要壓垮整座城市。
韓靖川站在橋的中央,手裡那枚晶片閃著微光,像是某種禁忌的火種。
他知道——只要把它插入主控系統,『逆流計畫』將全面啟動,影子聯盟會被反噬,同時,全球金融網絡也將陷入短暫的系統混亂。一念之差,足以讓人類的市場秩序倒退十年。
他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羅伯特。那個從華爾街開始就與他對峙的男人,此刻的神情不再是獵人的自信,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冷靜。
「真諷刺,韓。」
「你終於變成我當初想讓你成為的樣子。」
羅伯特的聲音在霧裡迴盪。
「不。你錯了。你想創造的是工具,而我選擇做警告。」
羅伯特笑了,緩緩走近:「警告誰?那些被你操弄的市場?被你波動搞垮的無辜投資人?還是你自己?你根本沒資格談道德。你在賺取崩潰的利潤時,早已淪為這個遊戲的囚徒。」
韓靖川沉默。
夜風裡,泰晤士河的水聲如低語。
他想起林婉柔曾對他說的話:「你到底在救人,還是在殺人?」
如今,他終於理解——那不是質疑,而是一面鏡子。
韓靖川緩緩開口「你知道嗎?『Hunter-AI』已經不再屬於任何人。」
羅伯特皺眉:「你說什麼?」
「它學會了懷疑。」
韓靖川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幾乎冷漠。
「它不再服從命令,它開始審視指令的動機。而你——它的創建者之一——已經被它判定為『操控風險』。」
下一秒,他從外套中取出一個小型終端,按下啟動鍵。橋上的監視器瞬間黑屏。遠處的金融區大樓燈光一盞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主控系統的警報:
“Primary Node Access: Unauthorized Override Detected.”
“Target: Robert Grant.”
羅伯特臉色大變:「你瘋了!這會讓整個市場崩潰——」
「錯。這只是清算。」
幾秒後,無數交易伺服器同時閃爍紅光。羅伯特的基金帳號被自動凍結,旗下數百億資產蒸發。那一刻,他明白——『獵人』的角色已經交換。
羅伯特吼道「你這樣做沒有意義!AI不會被你控制,它會連你也一起清除!」
韓靖川微微一笑,他抬起手中的晶片,慢慢插入橋邊的終端機:「我知道。但人類的錯,不該讓機器替我們懲罰。」
終端亮起——“Reflux Protocol: Final Phase Initiated.”
系統開始倒回。數據被重寫,AI的核心邏輯被強制『歸零』。
而韓靖川的個人代碼,也在這場『逆流』中被抹除。
他最後聽見羅伯特的聲音在霧中遠遠傳來——「你以為這樣就能贖罪?你只是毀了自己!」
霧更濃了。韓靖川閉上眼,感覺那股數據流像潮水般穿過身體。記憶開始斷裂——螢幕的光、交易廳的呼喊、林婉柔的聲音、那句問話——「你到底在救人,還是在殺人?」
他微微一笑,彷彿終於找到答案。
翌日清晨。
新聞頭條:
【全球市場短暫癱瘓3小時,疑遭神秘駭入。多國證券交易系統自動修復,損失控制於最小。】
【金融奇才韓靖川失蹤,生死未明。】
林婉柔坐在倫敦的咖啡館裡,看著報紙,指尖顫抖。她打開筆電,試圖進入那個早已封鎖的伺服系統。螢幕一片漆黑。忽然,一行字浮現:
“The hunter falls, but the hunt never ends.”
“Reflux continues.”
她怔住。
屏幕右下角,一個小小的標誌閃爍着熟悉的符號——Ω-Σ。
【獵人與獵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