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飛行，不是逃離現實，而是學會逆風前行。
模擬艙門緩緩關上。
「模擬開始。」
冷白色的光灑在儀表板上，數百個指針與數位顯示器同時亮起，像一座甦醒的城市。
林翱翔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穩穩地放在操縱桿與油門上。
東京羽田──能見度低、側風強、跑道濕滑。
這是訓練中心最經典、也最嚴苛的降落情境。
「副駕，報告風速。」顧晴坐在他右側，聲音冷靜而平直。
「風向三百二十，風速二十節，陣風三十。」林翱翔迅速回答。
「進場高度？」
「一千五百英呎，下降率穩定。」
他的聲音穩、語調準確，像背誦過無數次的標準台詞。
螢幕外，是被渲染成鉛灰色的東京夜空。厚重雲層像低垂的牆壓在機頭前方，雨絲密密麻麻劃過擋風玻璃。
飛機開始輕微顛簸。
——側風開始偏移。
林翱翔下意識地調整航向，信任自動駕駛系統的修正。
顧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自動駕駛保持。」
林翱翔心想：系統會修正的，一定會。
忽然間，機身被一股強烈的亂流掀起。
警示音「嗶——嗶——」響起。
「注意速度。」系統語音冰冷。
林翱翔的手指微微僵住。
速度開始偏離安全降落範圍。
他卻遲疑了半秒——多看了一眼自動駕駛的修正數據。
這半秒，足夠致命。
——高度過高。
——速度過快。
——落地角度偏斜。
顧晴終於開口了。
「接管。」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刀。
她伸手切斷自動駕駛系統，熟練地推桿、拉油門、調整升降舵。
畫面在最後十秒內急遽變化。
輪胎重重『砰』地一聲觸地。
機身劇烈彈跳。
螢幕畫面瞬間凍結。
「模擬結束。」
四周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儀表的低頻嗡鳴聲殘留在空氣裡。
燈光亮起。
顧晴解開安全帶，站起身。
「重飛。」她淡淡地說。
林翱翔一愣：「…… 可是已經著陸了。」
她轉頭看他。
「是墜機。」
那句話沒有情緒，卻像冷水潑在他臉上。
「你讓飛機『摔』在跑道上，不是降落。」
顧晴繼續說：「現實中，乘客會受傷。」
林翱翔握緊操縱桿。
他壓低聲音說：「我只是相信系統的修正值。依規定操作。」
顧晴冷冷地回應：「你不是工程師，你是飛行員。」
她靠近林翱翔，目光直視他。
「機械是輔助，你的腦才是主系統。」
沉默。
空氣變得緊繃。
林翱翔嘴角微微繃緊。
「妳的意思是…… 我應該用『感覺』飛嗎？」
顧晴說：「直覺。經過訓練後的直覺。」
她轉身打開模擬艙的門。
「你現在只會依賴數據，不懂信任自己的手。」
門外的光湧了進來。
「再來一次。」
第二輪模擬啟動。
這一次，情境升級——能見度再降、側風增強。
林翱翔盯著前方的跑道光點，睫毛不自覺顫動。
——不能再出錯。
——不能在她面前出錯。
下降。
對準。
調整。
亂流再度襲來。
他沒有立刻看數據。
而是感受操縱桿傳來的震動。
風推著他的手臂。
機翼彷彿在低聲哀鳴。
這一次——他選擇相信自己的手。
輕推、微收、修正偏航角。
即將貼地的瞬間，顧晴卻再度切斷畫面。
「停。」
林翱翔怔住。
他忍不住問：「為什麼？」
顧晴直視他。
「你開始『飛』了。」
她說。
「但——還不夠。」
她的語氣第一次，不那麼冷。
那一刻，林翱翔明白——這個女人，不只是想刁難他。
她在測試他的極限。
而他人生真正的亂流，才正要開始。
音樂/教學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