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的痞客國度

我和往常一樣，在專櫃那沒看到 Snow ，就直接到她的工作室。她剛好在換衣服；她的同事看到我，本來想要叫 Snow ，我示意她不要打擾 Snow 。當 Snow 換好工作的制服，從更衣間出來的時候，看到我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反倒是有些冷漠。
 
我猜想：她可能是爲了前兩天我們針對她太晚回家的事，起了一點爭執，還在不開心。
 
「怎麼…… 還在爲前幾天的事生氣嗎？」
 
 Snow 搖搖頭。
 
「那怎麼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
 
「没。」
 
 Snow 的表情，顯得心事重重；她好像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你怎麼會過來……」兩分鐘後， Snow 打破沉默。
 
「其實，我是和 Ji 一起來的；想說沒什麼事，過來看看妳。」
 
「喔，原來是這樣。」
 
平時的 Snow ，不太可能這樣支支吾吾。於是，我決定直接問她。
 
「妳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我……」
 
「嗯？」
 
「你確定你真的要知道……」
 
不知道這算不算處女座的直覺，我隱約可以感覺到 Snow 要跟我說的事情，但我就是想聽她親口跟我說。
 
「方便跟我到一個地方嗎？這裡人太多了……」
 
「嗯！只要不會耽誤到妳上班的時間就好。」
 
就這樣， Snow 帶我進入她們的一間小倉庫。這間倉庫和原來那工作室約有十步左右的距離。
 
「說吧，是不是關於我們感情的事？」
 
 Snow 一進到倉庫裡，就一直低著頭。突然間她哭著對我說：「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吧……」
 
頓時，我的胸口像是被某種重物重擊般，重重地搥了一下。
 
「為什麼？」我冷冷地問了一句。
 
「可以拜託你不要問原因嗎？是我對不起你……」
 
「妳應該很清楚我的個性，任何事情我都一定會追根究底的；就算要分手，妳也要給我個理由吧？！」
 
 Snow 仍舊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沒有。」 Snow 搖搖頭。她留著長髮，我看不清楚她的臉，但我可以聽到她的聲音是哽咽的。
 
「那是為什麼？」
 
「可以不要問嗎……」
 
「如果是因為前兩天的事，我願意道歉；我只是不希望妳出事而已。」
 
「我知道，跟那件事無關。」
 
「那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嗎？」
 
「不是。」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我的情緒稍微激動了起來。
 
「我…… 我喜歡上了別人。」Snow 緩緩地說出我最不想聽到的那句話。
 
好痛，真的好痛，這次不僅是被重擊，就彷彿已經被重擊的胸口又被人用刀劃上了幾刀。
 
我無奈且無力地跪了下來。
 
「你不要這樣……」Snow 使盡力氣想將跪在地上的我拉起。
 
「不，妳聽我把話說完。」
 
看著淚流滿面的 Snow，我把這幾天的心情全說了出來。
 
「也許三年對妳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我而言它是獨一無二的，是我人生最值得回憶的一段，我願意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再給彼此多一天的時間，做最後的考慮好嗎？」
 
「你先起來，不要跪在地上……」
 
「就當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吧？」
 
 Snow 聽到我的請求，她也點頭答應了。
 
事已至此，我似乎屏棄了所有的自尊，想爲這段感情做最後的努力。
-永恆-
這感情包含很多東西，
並不是只有感覺而已。
有我的愛情，滿滿的回憶；
請妳用心瞧仔細。
這感情包含很多東西，
並不是三年時間而已。
有我的努力，守護著情誼；
請妳好好去珍惜。
盼我倆的愛直到永恆，
用最深的情將她完成。
努力編織的美夢，如何才算完整；
生命之中，無怨無恨。
盼我倆的愛直到永恆，
時間再久我都願意等。
一生只愛妳一人，不管傷有多疼；
付出之後，滿心安穩。
這曲是我高中所寫的，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詞填，就在 Snow 跟我說分手的那晚，我一個人待在書房裡將它完成。
 
那晚我一夜未眠，早早就躺在床上，但腦袋裡都想著和 Snow 交往的點點滴滴。
 
我想著： Snow 曾跟她的幾個好朋友說過，她大概再也遇不到比我對她更好的男生。
 
我想著：在爭執前，我們還一起過過生日 (我的生日在 9 月 13 日) ；暑假還一起去阿里山和墾丁玩。
 
我想著：如果沒有這爭執，我們的感情是不是可以繼續？
 
可是 Snow 說，這跟那爭執無關，那到底是爲了什麼？
 
我知道感情很多時候，不能用是非對錯去衡量或判斷，所以就該讓我抱持著遺憾？
 
 2000 年的 10 月 10 日，我按照約定到了 Snow 的公司找她。 Ji 也跟著我去。可惜， Snow 沒有勇氣面對我。也許她怕我難過、傷心，所以她決定避不見面。
 
只要我跑到地下一樓的工作室去找她，她就會立刻搭乘電梯跑上 14 樓；聽她的同事說，那裡也是她們的儲藏工作室之一。我們盧了好一陣子，最後我表明我一定要聽到 Snow 的答覆，才肯離開百貨公司。
 
就在我又要準備跑上14 樓時，如秀的同事叫住了我。
 
「你等一下……」
 
「我，有事嗎？」
 
「你是不是要找 Snow ？」
 
我點點頭。
 
「這樣跑上跑下、躲來躲去也不是辦法，如果我有辦法幫你聯絡到她，你願意跟她好好聊一聊嗎？」
 
「我想這麼做，但 Snow 不願意見到我，妳能幫我嗎？」
 
「你等等，我試試看。」
 
只見 Snow 的同事撥了電話，講了一段時間後問我：「不是 Snow ，你願意接嗎？」
 
「不是 Snow ……」我心裡大概有個底。
 
「喂……」我忐忑地接過電話。
 
「我就是 Snow 喜歡的那個人，相信她應該都跟你說清楚了吧？」
 
「沒有，她什麼也沒說。」
 
對方沉默了約 30 秒。
 
「總之， Snow 不想再見到你，你死心吧。」
 
「是 Snow 不想見到我，還是你不想見到我；我想聽她親口跟我說。」
 
又是沉默的時間，我實在很討厭這樣的感覺。
 
「好，你現在按照我說的方向走去；到那邊，我們把話說清楚。」
 
我好像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照著他的話做。
 
是一間小房間，我就像是進去跟綁匪談判的人，只是我沒有太多的籌碼。我讓 Ji 一個人在外面， Ji 告訴我需要他的話就 Call 他，不虧是我的好麻吉。
 
三個人：我、Snow，還有那個男的。 Snow 剪短了頭髮，連先前她使用的手機都換新的，似乎想徹底斷絕我們的感情；我一直看著 Snow ，但最先開口說話的卻是那個男的。
 
他說了一堆，而且看起來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讓我有股想揍他的衝動。
 
「可以讓 Snow 開口說話嗎？我進來這裡，不是想聽你說廢話的。」
 
「她已經……」那個男的話說一半，就被 Snow 打斷。
 
「沒關係，我確實答應阿健，今天要給他答案。」
 
「人我也看到了，妳現在應該可以告訴我，妳的決定是什麼了吧？」
可能因為沒吃早餐的關係，聽著如秀的每一句話，我的胃開始抽痛了起來，我的手不自覺地摸著腹部的位置。 那個男的冷眼地對我說：「不要裝可憐。」
我很生氣地回了一句：「我沒有！」
 Snow 說：「阿健他不是這種人。」接著問我：「你是不是又沒吃早餐？」
「重要嗎？一切都不重要了。希望妳所做的抉擇是對的。」我落寞地推開小房間的門走了出去。
 Ji 看到我的表情，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他沒多問。
談判是破裂的，我輸掉了這段感情；我到現在仍然記得 Snow 說的：「三年的感情其實沒有你想的嚴重，很多情侶交往十多年，不也是照樣分手？」
 
對我來說，這不只是三年的感情。就像「永恆」的歌詞裡頭所寫的：付出之後，滿心安穩。至今，我對 Snow 只有感激，對那段感情只有美好的回憶，沒有任何恨和怨。分手後的兩個月，我舊地重遊，再回到建台百貨公司那個傷心的地方，頗有感觸地寫下了彷彿這首歌。那天是 Snow 的生日。
-彷彿-
愛上了妳，將自己一切交給了妳，
所有的希望和寄託，都放在妳的身上。
調整自己，調整著兩個月來的心情，
無時無刻都在掛念妳、想問候妳，
現在的妳是否過得愜意？
過了這一條街，彷彿遇見妳，
物換星移拼命追逐妳的蹤跡；
我依然愛著妳，依然在等妳，
想告訴妳此情不渝。
過了這一條街，彷彿遇見妳，
我發誓我是用生命在愛妳；
珍藏這些回憶，珍藏妳每封信，
想告訴妳，我不願放棄，
真的不願意放棄。
千囍年是我最難忘的一年，那年發生許多事，但都沒有像和 Snow 分手這事，這麼樣地震撼著我。隨後，我放棄了學業、工作，躲在 Ji 家好一陣子，直到 12 月 15 日去當兵。退伍後才繼續完成學業。
退伍那年，接到咕哩結婚的喜訊，身為好友的我，也有前去祝賀，相信她現在應該有非常好的歸宿。對於 Snow ，我也是希望她能像咕哩一樣，有個真心的人能對她好。
回想起這段戀情，我找到了曾寫過的一首歌詞，歌名叫做「記得」。
-記得-
三年前的秋天，
一個女孩的出現，
在我生命起了漣漪，
佔有很重要的地位。
心和心的相印，
是彼此之間的諾言，
她的天真讓我輕易相信，
甘心奉獻。
記得某年某月某天，
一起散步在沙灘上面。
吹吹海風、聞聞味道，
彷彿幸福就在身邊。
記得某年某月某天，
依例站在巷子口前面。
寒風刺骨、無懼無畏，
只要妳笑容滿面。
三年前的秋天，
一個女孩的出現，
在我生命起了漣漪，
佔有很重要的地位。
心和心的相印，
是彼此之間的諾言，
她的天真讓我輕易相信，
甘心奉獻。
記得某年某月某天，
吃著同一家賣的魯味。
雖然不是山珍海味，
卻有著家鄉的感覺。
記得某年某月某天，
輕輕躺在我胸口上面。
沉沉睡去、訴說永遠，
擁有妳，勝過一切。
一轉眼，事情已經過了 7 年多，不知道 Snow 過得怎麼樣，身邊的那個男的，是否疼惜她？我現在還是會想到過去的那段甜蜜時光，每次都會有股衝動想打電話給她，問她過得好不好。可是我一直無法鼓起勇氣，只能寄託於寫作，所以我寫下了這篇文，命名為「抉擇」。
【全文完】   
後記
努力地趕工到凌晨的 4 點多，終於將「抉擇」這篇小說給結束。歷時三個月，一篇一萬七千多字的作品告一段落。
很多格友覺得我是個很多產的寫手，網誌中有許多部作品，會不會因此而搞混，或是有寫不下去的念頭？搞混是不至於，每篇文章的接續，我都會做歸零的動作。
也就是說，每新的一回，我都把它當作是新的作品去看待，除非我有把握或靈感，才會有接續文章的產生，以「抉擇」這短篇小說做例子，也才不過一萬多字，就要耗掉我三個月寫作的時間，其實就創作的速度來說，是非常緩慢的。
「抉擇」所描述的是我個人的初戀，是真實的事情，許多過程我盡量簡化，讓看小說的人就像看故事般，比較容易在看完之後脫離那樣的情境，但對我而言，它是刻骨銘心的。想把它獻給 Snow ，也獻給曾經在感情上努力堅持的人。  
2008/01/15   凌晨 4 點 40 分於家中

-遺憾-
風吹拂過我的眉間，
看著妳那沉睡的臉；
那燦爛依舊、不曾改變，
曾經讓我傾心留戀。
雨過天晴更顯淒美，
看著黃花落葉片片；
看人來人往、不斷尋找，
似曾相識的容顏。
我不想造成任何的遺憾，
只想和妳共度每個明天；
我不想看見、也不想聽見，
那些對妳不好的謠言。
我不想造成任何的遺憾，
只想和妳分享所有喜悅；
到花開花謝、妳會看得見，
我對妳已沒有埋怨。
 
感覺有點故技重施。唉！這大概是我把馬子的第一千零一招吧？！
 
 Snow 家住高雄小港的二苓，那算是小港最熱鬧的一個區域；老家則是在大林浦，生日那天，我和 Snow 一起到高雄大林浦，那是我第一次到那。提到大林浦，多數人對它的印象，那兒是早期的「拆船區」，後來被政府當作工業廢水排放的地方。
 
我沒什麼機會到小港。據說，小港區佔了整個高雄市四分之一的面積，是高雄最大的行政區。全市的建築廢棄物，都要運到小港海邊填海造陸，而貫穿高雄市的捷運系統也是由小港出發。
 
提到填海造陸，這就跟大林浦有很大的關係了。聽說過大林浦有個「南星計畫」嗎？其實它是有典故的。
 
民國 69 年，來了個秋颱，它讓大林浦海岸旁的鳳林國中及村莊，遭受前所未有的巨浪侵襲，為保全當地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市府開始在該處築堤，傾倒市區的建築廢土，後來竟也無心插柳地填出了一大塊海埔新生地，更孕育了後來的「南星計劃」。從民國 78 年開始，採用日本填海造陸的模式：先築圍堤，再將建築廢土倒入；如此一來，不但解決了海浪侵蝕陸地的困擾，也更讓建築廢棄物找到了永遠的棲身之所，另外也使土地獲得了再利用的價值。
 
一般人誤以為「南星計劃」是在填海造陸，其實它的目的是在解決廢棄物問題，而新生的土地則只是它的附屬經濟價值。
 
「南星計劃」共分近程、中程（第三期）兩項計劃；近程計劃又分為一期、二期；第一期工程已於民國 85 年 10 月填築完工；第二期工程，則為了配合紅毛港遷村案，暫緩中；中程計畫為第三期。
 
環保局是計劃將第一期與第三期中間的海域填滿，讓土地更具完整性。並且要在園區與社區間興建一條大排水溝，引進海水做為親水性空間；另外，也會將園區道路重新規劃，設計出一條約五公里長的「自行車步道」，到時候整個廠區將會呈現如「森林公園」般的休閒空間，讓一般民眾能親近園區，進而達到休憩、運動的功能。
 
從屏東市區騎摩托車到那，差不多要一個多鐘頭的路程。我們先到大林浦外僅有的一間 7-11 ，買了一些零食和飲料，休息了一會後，才進入「南星計劃」裡頭。
 
「呼！終於到了，好遠的一段路。」我將摩托車停好。
 
「哇……」 Snow 像是迫不及待地跨過鐵欄杆，獨自跑到堤防邊大喊著。
 
「這就是妳說的海邊嗎？」
 
「嗯！」
 
「很棒的地方。」
 
「雖然比不上你外婆家那邊，不過這裡是我小時候最常來的地方。我爸還在的時候，他常帶我來這。」
 
我和 Snow 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邊吹海風、邊吃零食。
 
「看得出來妳很喜歡這裡。」我對 Snow 說。
 
「那你呢，你喜歡這裡嗎？」Snow 反問我。
 
我笑著點點頭。
 
「這裡現在在整修，已經不像過去這麼多人來這，而且空氣變得很糟，就連我最喜歡的海風都不像過去那樣。」 Snow 的表情愈說愈落寞。
 
「不會啦！我還是覺得這裡很棒。」
 
「你知道嗎？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喜歡這樣……」Snow 站起身，做出深呼吸的動作。
 
「幹麻……」她拉著我的手，要我跟她做同樣的動作。
 
「有沒有覺得這裡海風的味道很棒？」
 
我的確享受到一陣很清爽的海風。我望著 Snow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我抓住她的手，能體會到她是非常沉醉並享受著這海風帶來的舒暢感。
 
「你要跟我一樣啊，要閉起眼睛才能享受這一切。」說完， Snow 的眼睛，隨即又閉上。
 
我是很沒安全感的人，大概除了睡覺、休息，很少看到我會閉眼睛超過 30 秒以上；但那一刻，我真的照著 Snow 說的去做，閉起了雙眼，享受著這一陣又一陣的海風。
 
「來啦！妳先坐下來，今天是妳生日，我有東西要送妳。」
 
「什麼東西啊？」
 
「等等，妳先把眼睛閉起來。」
 
「為什麼？」
 
「不要問啦，先把眼睛閉起來就對了，相信我。」
 
「嗯！」 Snow 聽話的將雙眼閉著。
 
「不能偷看喔！」我從背包裡拿出前一晚做好的卡片，攤開在 Snow 的面前。
 
「先說好，看了之後，不能笑喔……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Snow 睜開眼睛。
 
「生日快樂，這是我做的卡片，希望妳會喜歡。」
 
 Snow 沒有說話，但我看得出來她的眼眶帶著淚水。
 
「怎麼了，不喜歡我做的卡片嗎？」
 
「不是…… 我只是想到，我們交往也有一段時間了，這是你第一次做卡片給我…… 看來你真的有進步了。」這時的 Snow 才破涕為笑。
 
「我還有一樣東西要送妳……」我從背包裡頭拿出了一本原文書。
 
「你該不會想送我原文書吧，那我會想打你。」 Snow 笑著說。
 
「才不是呢，是信紙。夾在書裡比較不會弄皺。」
 
「你寫信給我唷？！」 Snow 略帶撒嬌的口氣說著。
 
「不光是這樣，裡頭還有一首歌，那是爲我們兩人的感情所寫下的。」
 
「遺憾，為什麼要叫“遺憾”，跟我在一起，讓你有這樣的感覺嗎？」
 
「不是這樣的。之所以命名“遺憾”，是因為我不想我們的感情中出現這兩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寫的詞，很有感覺，它可以唱嗎？」
 
「它是有曲的。」我點點頭。
 
「真的嗎，唱給我聽……」
 
老實說，除了咕哩，我還不曾在別的女生面前，唱過自己寫的歌，這壓力還蠻大的。
 
「清唱，不太好吧？」
 
「哎唷，難道連只唱給我聽都不願意，這不是你爲我寫的歌嗎，不當面唱給我聽，那還有什麼意思。」
 
拗不過 Snow 的請求，我只好硬著頭皮，獻醜了。
 
反覆唱了兩遍之後，我發現如秀也會跟著哼起這歌的旋律。我拿出了我珍藏的小口琴；在我的伴奏下， Snow 看著歌詞，輕哼著這歌。她依偎在我身邊，輕靠在我的肩上。我多麼希望那一刻，時間能爲我們多做停留。
 
看著夕陽西下，天色也漸漸晚了。
 
「肚子有點餓了，妳有想到晚上要吃什麼嗎？」
 
「嗯…… 有了，我帶你去吃滷味，那家的滷味超讚的！」
 
 Snow 說的那間賣滷味的，剛好開在來的時候，我們買零食的那間 7-11 斜對面。
 
「小姐，你要的滷味好了，總共 120 元。」
 
「謝謝。」
 
「這麼多才一百二，真是便宜又大碗。」我不敢相信地說。
 
「對啊，這裡的滷味便宜又好吃，尤其是它的醬汁，你嚐嚐……」 Snow 弄了一個沾有醬汁的米血給我。
 
「好香的說。來，妳也吃一個。」我也用筷子夾了一塊豆干給 Snow 。
 
我們兩人坐在滷味攤旁的階梯上，階梯的後面是座廟。
 
「好捨不得走。不過，明天還要上班，你也還要上課。」
 
「我們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不像以前那麼多，但這也讓我們更珍惜在一起的時間，不是嗎？」我安慰著 Snow 。
 
雖然無奈，但這也是事實。自從 Snow 搬回高雄，我和她頂多一個禮拜見一次面；如果時光能倒流，那我希望它能回到我念專科那個時候；如果時光能停止，那請它停在我和 Snow 相處的時候。
 
我和 Snow 的感情平淡卻細水長流，千囍年是我們經歷過最煎熬的日子。先是 Snow 的母親去世，再來是我外公過世；身邊兩個最重要的親人相繼離世，不管對我或者是 Snow ，都是非常大的打擊。
 
說來諷刺， Snow 生長在單親家庭；父親在她高中的時候就過世，這是在我們交往之前的事；而她的母親，我們交往三年，我也從來沒見過；一直到 2000 年 3 月 4 日去給 Snow 的母親捻香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母親，可惜人已經不在。那時我對著她母親的牌位發誓，我一定會全心全意地照顧 Snow 。
 
 Snow 的母親過世之後，我發現她有了很大的轉變，不僅個性變得十分獨立，也慢慢會對自己的人生做規劃。這也迫使我必須更加努力。
 
我必須承認我不是一位好男友，因為我是直到我們交往的最後一年，才認定 Snow 是我這輩子的對象。
 
我不是那種看到就會一見鍾情的人，我比較相信感情會隨著時間的累積愈來愈深。
-執著-
因為有妳，所以存在，
真心對待，沒有人能替代；
認真的灌溉，有一天妳明白，
天長地久，不會更改。
因為有愛，充滿期待，
小心翼翼，怕妳受到傷害；
努力地付出，手中緊握的愛，
山盟海誓，值得信賴。
妳知道至少還會有我，
我的執著妳會懂；
在每個愛情港口為妳停泊，
真摯的心毫無保留。
妳知道至少還會有我，
我的執著妳會懂；
用我的承諾有妳的允諾，
我會在妳的左右。
上面這闕詞的創作時間，比「遺憾」要早幾天，但所要強調的感覺是差不多的。
 
對於分手這件事，是我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的；也許是我做得不夠好，但我真的非常努力地想挽回這段感情。
 
 2000 年的 10 月 9 日，我突然心血來潮，便和 Ji 到 Snow 上班的地方找她。那時的她，在高雄的建台百貨公司擔任櫃檯的工作。我也沒有先告訴 Snow ，想說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真正得到驚喜的人－－是我。

我是無所謂，但我必須考慮到 Snow 的心情，還有拿捏好時間，免得 Snow 上、放學，等不到我去載她。
確認好一些事情之後，我答應了咕哩。
其實， Snow 在這件事情上的表現，是非常大方的。她很相信我，對自己也有一定的自信，雖然會有點擔心，但在我面前，她總是開心的。
如果說，專科時期誰是我最要好的朋友，那咕哩絕對是首選，但壞就壞在她是異性，很難叫人不做多餘的聯想。
我可以發誓，在那時候我對咕哩就只是很單純的朋友關係，但這種誓言跟放屁沒兩樣，因為不會有人相信；大多數的人都認為男女之間，是不可能有純友誼的；更何況，我曾經喜歡過咕哩，這是難以狡辯的事實。
那陣子，我每天摩扥車後面都會固定載兩個不同的女孩子。如果有人在那時候在屏東市區的民生路上看到我，大概都會覺得我是在享受齊人之福。
我心中是自認俯仰無愧的，但當我載著咕哩準備要去學校的路上，心裡卻難免會有些忐忑不安。從屏東車站到學校，ㄧ定會經過國立屏東技術學院。很不巧，那正是 Snow 就讀的學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就沒做錯事，而且也已經先跟 Snow 報備過這件事，但還是覺得怪怪的。
有兩次讓我印象深刻。第一次是遇到學校的期中考，所以比較早放學，我想說先載咕哩去車站，之後再折回去載 Snow 。
誰知道這麼剛好，如秀那天晚上的課臨時取消；就在我停紅綠燈時，我看到正在過馬路的 Snow 。 屏商技對面正好是 7-11 ， Snow 站在便利商店門前和我招手。
「妳今天怎麼這麼早？」
「哦！今天晚上老師臨時有事，所以就沒課嚕！」
「嗯！不過，我得先載咕哩去車站，妳要在這等我一下喔！」
「好。」 Snow 笑著答應了。她還交代我騎車要注意安全。
從上面對話，大家可能以為我很冷靜。其實，如果那時候有個儀器是可以量出我心跳數值的話，大概會是呈現破表狀態。
第二次是我載咕哩要去學校的時候發生的。那天有下雨， Snow 忘了帶雨具，便打電話給我，要我帶過去給她。我摩托車裡頭有她平常穿的雨衣，帶過去是很方便且順路的，只是……
「謝謝你。不好意思，還讓你跑這一趟。」 Snow 說。
「不客氣！不過，因為剛剛有下雨，所以我有把妳的雨衣給她 (咕哩) 穿，妳不介意吧？」我尷尬地回答。
「當然不介意嚕！讓女生淋雨也不好吧……」
我只能傻傻地笑著。
「謝謝妳。從高雄坐火車下來沒帶到雨衣，所以 Peter 才會拿妳的雨衣給我穿，不然我就淋成落湯雞了。」咕哩笑著說。
我本來以為這會是兩個女人一觸即發的戰爭，想不到她們兩個還能客氣來、客氣去的，讓我有點失望。
這當然是玩笑話啦！只是不管是 Snow 或是咕哩，在許多應對進退的處理上，我都覺得是非常得體的。在那一刻，我有種死裡逃生，且在內心中暗自為這兩個女生拍手叫好的強烈想法。
推薦甄試我選擇了雲林科技大學的工業工程管理系，而咕哩是選擇實踐大學的外文系。我選擇雲科工管系，最主要的是它除了第一階段的書面資料審核外，還必須納入第二階段筆試的成績，最後才進入到面試。筆試只考一科，是我最擅長的專業科目：生產管理。至於咕哩，是她最有把握的外文系，之所以選擇高雄的實踐大學應用外文系，是因為她家住高雄三民區，距離是她考量的最主要因素。
「Peter，對於推薦甄試，你有把握嗎？」咕哩問我。
「一半一半吧？！筆試只考生產管理，我對這科專業，還蠻有自信的。不過，還有第一階段的書面審核，這我就完全沒把握了。」
為了推薦甄試，我還真是煞費苦心。聽說只考選擇題，於是我自掏腰包地去買了一本歷屆考古題，從頭到尾起碼反覆看了三遍以上；直到我認為非常熟練，沒有不會的；但我擔心的並不是筆試，而是書面審核。我會認為光以書面審核來取決甄試的通過與否並不客觀、公正，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放棄去台科大和北科大甄選的最主要原因。
這兩所學校，我都很嚮往，可是這兩間學校書面審核的成績都佔得很重，而且沒有筆試；對我而言，那是有些吃虧的。我專科唸的是私立學校，還是得半工半讀的夜間部，能夠參加推甄的人，肯定都是各學校的佼佼者，哪輪得到我們呢？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憑實力吧；反正，書面審核和筆試各佔一半的分數，代表我還有一絲絲的機會。
「可是我覺得你書面資料的東西，都準備得很齊全了啊；像是自傳、生涯規劃、推薦信等，甚至是課堂上尚未完成的專題報告，你不也都利用時間趕出來了……」
「這些東西，其他參加甄選的人，也一定都會準備妥當的。」我笑著搖搖頭。
「你這麼認真，又這麼用心準備這次的推甄，都說沒把握了，那我看我們班大概是沒希望了……」
「這哪有一定？！有的時候，甄試是需要一點運氣才會上的；像我這種，就是拼那一點點機率，從來也不曾有所謂的考運，會站在我這邊。」我無奈地說著。
「唉！總之，就是盡力而為嚕！」
我點點頭。
「對了，陪我去找邱教授好嗎？」
「找邱教授幹麻？！」
「還不就是為了推薦信……」
「實踐外文需要幾封推薦信？」
「是沒有強制要多少封推薦信。我這已經有一封是陳科主任寫的，我想說再找邱教授幫忙，這樣也許機會大一點。」
除了科主任，邱教授是學校唯一具有博士以上學位的老師。
「嗯！妳有寫英文自傳嗎？」
「有！裡頭是註明要有中、英文兩種版本的自傳。」
「我覺得妳還是找班導幫妳寫推薦信比較好。畢竟，他是英文老師，對妳的英文程度比較了解。」
咕哩低頭思考了一會。
「如何…… 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如果妳還是想找邱教授，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只是妳要有心理準備，他是個大忙人，搞不好他會選擇性地忘了妳推薦信的事。」
「說的也是。不過，班導會幫我寫推薦信嗎？」
「其實，如果妳要想班導的推薦信，那不是什麼難事。交給我吧，我保證妳明天就可以拿得到。」
班導是那種很怕麻煩的人，必要的時候是要耍一點小手段。
隔天，我還是很順利地從導師手中拿到咕哩要的推薦信。
關於這推薦甄試，我再花一點點篇幅來說明。
推薦甄試，我那一年是舉辦的第二屆，沒什麼過往紀錄可以查詢，再加上學校提供的訊息不足，所以參加甄試的人，都是自食其力的。每個人可以選擇一校一科系，而每個校系都有其審核的標準，每個校系都不一樣。我是班上七個參加推薦甄試中，第一個上戰場的，我的考場在斗六的雲林科技大學。
家住屏東，到哪都很不方便，就算我搭當天最早的車，都趕不及甄試的時間。於是，我前一天就先坐火車到斗六，找了間旅館暫住一晚。 Snow 是陪著我去參加甄試的。
時間是早上的 8 點 10 分，預備鈴響起，我進入了考場。
看到試卷，我只能說我大概愣了有 30 秒左右，手上的筆是動也不動。
什麼鬼選擇題，不知道是誰提供的錯誤訊息。試卷上一題選擇題都沒有，全部都是申論。每題配分都不一樣，滿分是 100 。其中，有一題我印象最為深刻。題目是：假設你是公司的企劃專員，今天公司預備研發一項新的產品，試以專業的角度，寫出約 500 字的產品企劃書。
考試時間為100分鐘，我直到鐘響才出考場，試卷被我寫得滿滿的。
筆試成績在兩個禮拜後出爐，我得到 82 分，是所有考生裡頭第二高分的，但我還是沒能入取，因為我書面資料只得到 55 分，兩個成績一平均只有 68.5 分。沒能達到最低分的門檻，所以也沒有面試的資格，就這樣被刷下來了。
咕哩比我好，她通過了甄試的第一階段，但在面試的時候敗北。正如她先前所預期，班上在這次的推薦甄試中是全軍覆沒。
甄試沒過，我本來是打算先去當兵，但 Snow 執意要我去考日二技聯招，抱著試試無妨的心態，我也報名了二技的考試。真是造化弄人，我還真的考上了。就這樣，我繼續唸二技， Snow 選擇先搬回高雄工作。
老媽還貼心地幫我找了一份工作，是在郵局當分信的工讀生。白天唸書當學生，晚上工作當四個小時的工讀生。
 Snow 還是維持每個禮拜會下來屏東一次，而我們每天都會通電話。
「哈囉！你在幹麻？」是 Snow 打來的。
「我在打報告。」
「喔！那你還記得後天是什麼日子嗎？」
「嗯…… 什麼日子？」我故意裝傻。
「吼，你故意的喔？！」
「呵呵，妳的生日嚕！」
「你打算送我什麼啊……」
「還沒想好耶！」
「唉唷！真是沒誠意。」
「誠意……」
我記得我聽過一套有聲書，作者是醫師作家侯文詠。他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他曾說過：他這輩子，沒聽過比“誠意”更叫人害怕的東西。
這時我的感受和他是雷同的。
爲了“誠意”這兩個字，我決定豁出去了。
我自己動手做了一張卡片；利用約十五分鐘的時間，寫了一首歌，打算在 Snow 生日那天送給她。
寫歌這事没什麼好提的。卡片？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我記得國中的時候，我最討厭的一門課就是美術，因為我是沒什麼審美觀念的人，手又不靈巧；別說是什麼手工藝品，連畫畫我到現在都還處於幼稚園階段；搞不好很多幼稚園學生，畫得都比我好看許多。
「呼，這樣應該像樣吧？！」我像是完成了革命大業般，桌上被我弄得一團亂。不過，最起碼要送 Snow 的卡片有完成。
另外，寫下了一首歌，歌名叫做「遺憾」。

不過，憑良心說， Snow 還蠻得我爸、媽緣的；爸、媽對 Snow 可能還好過我這個做兒子的。所以，這頓飯吃來倒也相安無事。
到了寒假，我們按照計畫，在當月份加油站中的班表裡，排了 3 天的連續假期，準備到宜蘭散散心。
宜蘭是我的故鄉，我在那邊出生，對那兒我有很深厚的感情。我記得小學的時候，每年的寒、暑假，父母親都會帶著我和老弟回去，記憶中那裡就是我們度假玩樂的地方。
外婆家就在宜蘭的頭城，這麼說其實還不算正確，因為外婆家的地理位置是更偏僻的。我這樣說好了：從屏東若要坐車回外婆家，不管是從西半部或是東半部；是搭北迴線，還是南迴線；轉車、換車是在所難免的。
這天， Snow 先從高雄搭車下來屏東，兩人碰到面後，才坐同一班由屏東發的車，前往台東。我們的規劃是：到了台東再轉車。
「要去宜蘭，妳好像蠻開心的……」我問 Snow 。
「當然嚕！你不開心嗎？」
「嗯！」我點點頭。 開心，當然開心。我之所以會帶 Snow 一起回宜蘭，是因為她是我第一個女朋友，我想帶她去看這個我從小生長的故鄉，這個我記憶中最美麗的地方。
「宜蘭有什麼地方好玩啊？」
這可問倒我了，雖然我在宜蘭出生，但對於宜蘭卻是相當陌生的。我差不多在滿月大的時候，就被帶回屏東扶養，反倒是我弟待在宜蘭的時間，是比較多的。
「冬山河，那邊風景很漂亮……」
「真的嗎，我也聽說過那……」 天知道，在宜蘭出生的我，根本沒去過冬山河，怎麼會知道那裡漂不漂亮？！但為了不要漏氣，也只好打腫臉充胖子了。畢竟，這次的出遊地點是我提議的。
趁著 Snow 已入睡，我趕緊拿出上車才買的旅遊手冊來惡補。所謂：「臨陣磨槍，不亮也光。」希望到時候能派上用場。
火車上的冷氣似乎愈來愈強，看著 Snow 身軀縮著，還不時地將身體移靠過來，我只好拿出旅行袋裡頭的大衣蓋在她身上。
「哦，謝謝！」 Snow 稍微醒了一下。
「不好意思，吵醒妳了，很冷吧……」  
 Snow 點點頭。
「我可以借你的胸口靠一下嗎？」 Snow 的身子還是縮著的。
「嗯！」我將兩人座位中間的手把拉開，將 Snow 的頭輕輕地倚靠在我的胸膛上，她也試著盡量將身體靠近。
「這樣有沒有暖和點？」
「有，謝謝。」
「快睡吧，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到。」我用右手輕拍著 Snow 肩膀，直到她再次入睡。 在台東換車的時候，可能因為是晚上，旅客也不多，所以沒有車掌來剪票，沒人檢查車票，我們也就沒補票；平白無故地，就少花了好幾百元坐火車的錢。這還是第一次遇到，感覺挺新鮮的。
 Snow 倒好，除了在台東換車外，她幾乎一路睡到目的地，真是幸福；我則是一路都不敢睡，因為外婆家實在是太偏僻了，不仔細認，一坐過頭，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抵達車站時，已經是晚上的 11 點 30 分了。本來我還擔心沒車票怎麼出站，誰知道這種小站裡的服務人員，七早八早就下班了，根本沒人理出站的旅客，還剪票勒，真是見我的大頭鬼了。
車站距離外婆家還有一段路，而這段路在沒人接送的情況下，得要用走的。
「什麼，要用走的喔？」
我無奈地點點頭。
「要走多遠啊？！」
「差不多一公里的路吧……」
「一公里，真的假的啊？！」
「嗯！可能不止……」
「你該不會是跟我開玩笑吧？！」
「這麼晚了，我只想趕快抵達我外婆那，根本沒心情開玩笑。」 兩個人坐了一天車，都已經感到很疲倦了；但沒辦法，拖著疲憊的身軀，還是得努力地走著。
「哇，還要爬坡啊……」
「把妳那袋東西給我吧，那好像比較重。」
「你應該也很累，沒關係啦，我可以的。」
「無所謂，我的包包裡頭沒什麼東西，所以挺輕的，把東西給我吧……」
走了一段路，終於要下坡了。遠遠地，看見一台類似載瓦斯桶的卡車，往我們這個方向過來。
「好像是我舅舅……」我說。
「真的嗎？是你舅舅的車……」
果然，老媽真是料事如神，真的有人來載。不過，如果他早點來就好，都已經爬完陡坡才來，真是會選時間。
他其實我不是我親舅舅，是隔壁伯公的兒子，年紀比我媽小個幾歲，按輩分我得叫聲舅舅。
到了外婆家，看到外婆早已開著客廳的燈在等著。記憶中的外婆總是胖胖的，大概也只有老弟敢說她是「大塊呆」。
梳洗過後，外婆安排了客廳裡那房間給我和 Snow 休息。
叩-叩！
「阿健啊，這裡有牙刷、牙膏給你們明天用，阿媽先來去睡覺了喔！」
「嗯！謝謝阿媽。」
「你外婆人蠻好的。」 Snow 坐在梳妝台前整理剛洗好的頭髮。
「是啊！」
「你跟你外婆都說台語嗎？」
「對！不過，說國語我外公聽得懂。」
外婆是道地的閩南人，如果跟她說國語，大概會是雞同鴨講的狀況，還好我的台語說得還算流利。
「那你外公呢？」
「他的身體不好，多半都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這個時間已經睡了。」
「你外公是什麼樣的人呢？」
「讀書人。」
「嗯？」
「外公是公務人員，在漁會工作，在那個年代，他大學畢業的學歷算很高，也很難得的了。不過，他很早就從漁會退休，主要就是身體不好的關係。」
「他們會喜歡我嗎？」
「外公、外婆都是很好的人，尤其是外公，打從我有記憶以來，沒看過他生氣，是個非常溫和的人，跟我一樣…… 」說著說著我自己都覺得想笑。 我走到梳妝台的位置，就在 Snow 的後方。
「妳的頭髮好香喔…… 」我將 Snow 的長髮放在手心上聞。
「唉呀，你是變態唷！哪有這樣聞人家頭髮的？剛洗完頭髮，當然是香的，不然你的臭的喔…… 」
「對啊，我的是臭的，不相信妳聞聞看…… 」我故意拉我自己頭髮去給 Snow 聞。
「不要啦…… 」 Snow 很快地閃躲過。
我突然驚覺到：「我們好像太大聲了，現在快一點了說…… 」
我和 Snow 兩個人同時間做出要安靜的手勢 (右手的食指都豎在嘴唇前) ：「噓！」
「那他們會喜歡我囉？！」 Snow 又問了同樣的問題。
「一定會的。」我肯定地點點頭。
就這樣， Snow 和我在累了一天後，躺在床上很快地就睡著了。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三天兩夜的行程，一下子就結束。我們去了宜蘭市區、頭城，還有冬山河的親水公園。
回到屏東，兩個人都得開始過正常的生活。
「健，你有打算繼續升學嗎？」
「可能沒有吧…… 」
「為什麼，你的成績這麼好，怎麼不再繼續唸上去？」
「那是因為我唸的是夜間部，在班上的成績也許還可以，但真的要出去跟人家競爭，恐怕會死得很難看。」
「不會啦，考考看嚕！」
「嗯…… 我可能會拼一下推薦甄試。」
「推薦甄試？」
「對啊，聽說今年是第二屆，我的成績應該可以達到標準，書面資料如果準備齊全，只要考一科生產管理，名額雖不多，但競爭的對手也比較少。」
「不是說只能選一校一科系，你有想好要選什麼學校和科系了嗎？」
「有，我打算選雲林科技大學的工業工程與管理系。」
坦白說，為了拼推薦甄試，我著實花了許多心思。包括自傳、生涯規劃書、教授 (老師) 推薦信、專題報告等，幾乎每天都得熬夜趕工這些書面資料。
這天，我剛到學校，走在工業工程與管理大樓的走道，忽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總覺得這聲音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喔，是妳，有事嗎？」
「聽說你交了女朋友，恭喜嚕……」 和我說話的是同班的咕哩 。自從專一我對她表示過心意之後，我們就幾乎沒再說過話。
「謝謝！」
「有空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我想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女生。」
「嗯…… 有機會的話。」
「你的個性還是跟以前一樣。我開玩笑的啦！我是看到你手上有拿推薦甄試的資料，想來問你一些事情。」
「問吧……」
「你選好校系了嗎？」
我點點頭。
「那你知道班上有多少人要參加推薦甄試嗎？」
「目前好像有 7 個。」
一邊聊著，我們已經快到教室。第四節課是班會，班長在前面宣布有關推薦甄試的事。
「我們班上有 7 個同學要參加推薦甄試，但學校那邊說要派一名代表去開會，現在請這些同學推選一位代表出來，去參加禮拜六的說明會。」
「我選 Peter。」咕哩率先提名。
「啊？」
「對，我也覺得 Peter 可以。」
「等一下，為什麼要我……」我還有些反應不太過來。
「唉唷，拜託啦！你一向都是最早到學校的，你負責這事，大家也比較放心啊……」
「好，那就鼓掌表示通過嚕……」
夭壽，還真的都給我鼓掌，真是嫌我的事情還不夠多喔，嗯！先提名別人：這招我要學起來，以後可以陷害別人。
鐘響準備放學，我正準備要離開教室時，咕哩又叫住了我。
「Peter，你明天有空嗎？」
「有什麼事嗎？」
「本來這個學期都是小龍載我上下學的，可是因為他明天要去出公差兩個禮拜…… 所以，可以麻煩你載我嗎？」
「這……」

我寫過一篇叫做「選擇」的短篇小說，於是有了寫「選擇」續集的念頭，我命名為「抉擇」。 跟以往一樣，我希望能夠把它當成獨立的章節來看。我先用Snow寫給我的信破題，接下來我會再加上「選擇」的主角咕哩，把兩個故事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