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父親的債局

深水埗的夜晚,空氣總帶著舊電線的焦味與街市殘留的魚腥。

在那棟被雨水沖刷出鐵鏽痕的公屋裡,十歲的韓靖川靜靜坐在窗邊,聽著外頭的雨聲拍打鋁窗。

屋內的燈泡忽明忽暗,父親的身影伏在桌前。

一張張報紙攤滿了桌面,密密麻麻的紅筆圈註、黑筆交叉,像是某種失控的陣圖。螢幕上閃爍的股價在暴跌。

「再撐一天…… 」父親喃喃,眼神裡混著焦慮與幻滅。

電話鈴響了三次,母親沒接,因為她知道那是催債的。

父親的額頭冒著汗,聲音沙啞地說:「只要明天漲回一點,我們就能翻身。」

但市場沒有聽他的祈求。

隔天早晨,韓靖川被母親的尖叫聲驚醒。

客廳的電風扇倒在地上,電線懸空。

父親懸吊在窗邊,臉色灰白,腳邊是一封寫滿潦草字跡的遺書。

那天之後,靖川再也不敢靠近那張書桌。

三個月後,母親開始在超市夜班。她白天睡覺,晚上補貨、收銀。

家裡變得安靜,除了老舊冰箱運轉的嗡鳴。

某個午後,靖川無意中打開那個抽屜,找到父親的『投資筆記本』。

上面寫著許多他看不懂的數字、箭頭與計算公式。

在頁尾,有一行被紅筆重重劃過的字:「市場不會吃虧,它只會換個方式吃人。」

靖川盯著那句話許久,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強烈而冰冷的念頭——如果市場能吃人,那他要學會讓市場吃別人,不再吃他。

他拿出鉛筆,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寫下四個字:看穿市場。

從那天起,他每天去圖書館看報價走勢,背下金融新聞的每個關鍵詞。

別人放學打球,他就坐在二手電腦前,用試算表模擬價格變化。

他才十歲,卻開始學會讀懂市場的『情緒』——那是人類的恐懼、貪婪與絕望堆疊成的波動曲線。

夜裡,他常夢見父親的影子浮現在窗邊,問他:「你以為能贏過市場嗎?」

靖川低聲回答:「我不想贏,我要控制它。」

窗外的霓虹閃爍,一如城市的心跳。

那一刻,一個未來的投資天才,正悄然地誕生。

2.少年奇才

清晨的校園,鐘聲在潮濕的空氣裡迴盪。

韓靖川坐在最後一排,目光卻沒有放在黑板,而是盯著課本背後的報紙。那是一張金融版的股價表,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潮水起伏。

「韓靖川,你又在看報紙?」老師皺著眉。

他抬起頭,聲音冷靜得不像一個少年:「老師,我只是想知道這家公司為什麼連跌七天,卻還有人買單。」
全班笑了。老師無奈地嘆氣,轉身繼續上課。

但靖川的筆尖沒停下——他在草稿紙上寫下每個時間點的價格變動,幾個簡單的算式後,他畫出一條上升曲線。

他低聲說:「它會反彈。」

兩天後,那支股票果然反彈十五個百分點。

同學們說他運氣好,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運氣。

那是『節奏』。

市場有它的呼吸,而他聽得見。

放學後,他常窩在學校舊電腦室裡。那裡的電腦老舊、網速慢,卻是他唯一能接觸即時股價的地方。

他用免費的模擬交易軟體,紀錄每一筆操作、每一個錯誤。

第一次,他虧光所有模擬資金;
第二次,他觀察到高頻交易的規律;
第三次,他開始『贏』。

三個月後,他的模擬帳戶翻了十倍。

沒有獎金,也沒有人知道。

只有螢幕上那條從左下角一路衝向右上方的曲線,靜靜地告訴他——他是對的。

那天晚上,母親下班回家,滿身疲憊。

她看到靖川仍坐在桌前,電腦畫面閃著數字。

「阿川,別再看那些東西了,對你沒好處。」

他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媽,市場也有規律。只是大人們沒看懂而已。」

母親沉默,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髮。她的手有裂口,是搬貨留下的。

「別學你爸那樣。」

他這才抬起眼,語氣卻比夜色還冷靜:「我不會學他輸。我會讓市場欠我們,不是我們欠市場。」

母親怔住。她看著兒子,那雙眼睛像極了她曾經愛過、如今痛恨的那個男人——只是更深、更沉。

數週後,數學老師找到他。

「韓靖川,你願意代表學校參加國際數學競賽嗎?以你的直覺,肯定能拿獎。」

靖川搖頭:「我不喜歡只有一個答案的問題。」

老師一愣:「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問題?」

他微笑:「那種所有人都以為沒答案,但我能找到規律的問題。」

那一夜,香港的霓虹閃爍。

他坐在窗邊,聽著母親在廚房洗碗的聲音,電腦螢幕上映出他稚嫩的臉——卻已帶著冷靜、算計、與一種早熟得讓人不安的光。

他不知道,這條他親手畫出的上升曲線,終有一天,會通向全球金融的巔峰——也通向墜落。

3.初試鋒芒

大學的金融大樓燈火通明,螢幕上閃爍著各國貨幣符號。

那是亞洲最受矚目的「全球模擬投資大賽」,來自哈佛、倫敦政經、清華等名校的菁英雲集。而韓靖川,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襯衫,獨自坐在角落。

比賽規則簡單殘酷:每位參賽者獲得一百萬虛擬資金,限時兩週,在全球市場自由操作。最終收益最高者勝。

主持人笑著說:「你們將體驗市場的風暴,也可能被它吞噬。」

眾人輕笑,只有靖川無聲。

他記得父親的筆記上那句話——市場不會吃虧,它只會換個方式吃人。

他要讓它吃別人。

第一天,多數選手盯著股市新聞與油價波動。

靖川卻開啟自己寫的演算法——一個他稱為 『回聲(Echo)』的模型。

它不依靠消息,而是捕捉市場交易者的行為慣性:他觀察成交量變化、買賣間隔時間、以及每秒波動的微幅延遲。

別人看的是價格,他看的是慣性。

模型啟動的三小時後,曲線開始微微上升。

他沒有出手,只靜靜等待。

第五天,他的模擬資產成長三倍。

第十天,五倍。

第十四天,十倍整。

全場震驚。

有人懷疑他作弊,也有人想複製他的策略,卻一無所獲。

他只是微笑,說:「市場的節奏會自我保護。你聽不懂它的語言,它就不會對你說話。」

頒獎典禮上,所有攝影機都對準他。

主持人問他:「韓同學,你怎麼做到的?」

他淡淡地答:「我只是觀察。別人看市場漲跌,我看人怎麼恐懼。」

台下傳來短暫的靜默,接著是掌聲。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覺到某種奇異的快感——掌聲的節奏,跟市場波動的頻率一樣。

賽後休息區,一位金髮男子走向他,自我介紹:「Robert Blake,Blake Capital 對沖基金創辦人。」

他伸出手,笑得像一頭老狐狸:「你很有意思,韓。華爾街需要你這樣的人。」

靖川沉默。

他看著對方腕上的百萬名錶,像是看見了另一種秩序——資本的秩序。

「謝謝,但我還沒準備好。」

Blake笑了:「市場從不等人。當你準備好,它就沒肉可吃了。」

比賽結束後,媒體蜂擁而至。

『亞洲少年奇才』、『金融新星』的標題滿天飛。

記者問他是否願意受訪。

他搖頭:「這還只是遊戲。真正的市場,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

他關上記者的麥克風,獨自走出會場。

窗外的街燈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那不是興奮,而是一種對戰場的渴望。

那晚,他回到宿舍,打開筆電。

螢幕上,一封新郵件靜靜閃爍:

From: Blake Capital HR
Subject: Invitation to Wall Street Internship

他盯著螢幕,指尖懸在『開啟』鍵上。

良久,他按下Enter。

在那一瞬間,韓靖川的世界徹底改變。

從此以後,他不再只是觀察市場的人,而是成為擬定『市場規則』的人。

4.華爾街的邀請

紐約的風冷冽得像是帶著刀鋒。

韓靖川第一次走進曼哈頓下城,抬頭望向那一排排玻璃巨塔。

那裡,是世界的心臟——金錢在此呼吸,數字在此流動。

Blake Capital的大樓外牆反射著冬日的光,像一張鏡子,映出他年輕而冷靜的臉。

「歡迎來到戰場。」

Robert Blake親自迎接他。

電梯一路上升,從一樓的安檢、三樓的交易室、到三十六樓的高層會議廳。每一層都閃爍著螢幕光,每一道光都像監視。

「我們每天處理的資金流量,大概是你們國家一週的GDP。」

Blake淡淡說著,嘴角微揚。

「這裡不講道理,只講結果。」

靖川只是點頭。他眼中沒有畏懼,只有觀察。

第一次進入交易室,他看到數十名交易員像機械般操作。

每一個人都被多個螢幕包圍,每一秒都有千萬美元在流轉。

他坐在一旁,安靜地看。兩小時過後,他在筆記本上畫下幾條曲線,標註幾個時間點。

然後,他突然開口:「你們在十點十七分到十點二十四分之間的拋單節奏錯了。」

眾人一愣。

他繼續說:「系統的延遲不是市場波動,是人為回調。對手在誘發你們的防禦算法。」

交易主管皺眉:「小子,你懂什麼?」

靖川沒有回嘴,只是把筆電遞過去。

畫面上,一條他剛寫的即時監測曲線閃動——幾乎完美地預測了接下來兩分鐘的價格反彈。

Blake在後方看著,輕輕鼓掌。

「我就知道你不是來學習的。」

午餐時,Blake帶他去頂樓會所。落地窗外是整條華爾街的景色,玻璃桌上放著兩杯香檳。

Blake說:「你知道嗎,韓,金融世界不是關於金錢,而是控制。能讓人相信一個數字的價值,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靖川靜靜聽著,眼神微微一動。

他突然問:「那麼,當所有人都相信錯的數字時,誰會付出代價?」

Blake笑了,沒有回答。

他只是遞上一張黑色名片。

上面只有一句話:

Blake Capital — Division Zero

接下來的幾週,他被安排進入一個秘密團隊。這不是普通投資組,而是專門進行『市場干預』的單位。

他第一次看見如何去影響國債價格,看見基金如何製造『恐慌指數』來逼退對手,看見一個國家的貨幣能被幾條程式推倒。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感覺到敬畏。但下一刻,他只感覺到——興奮。

某個深夜,整個交易室都空了。他一個人坐在螢幕前,手指滑過鍵盤。畫面上是一組新模型:「Echo 2.0」。

這一次,它不只是觀察市場,而是創造市場的反應。

他在系統中輸入一個測試信號——三秒後,亞太期貨價格出現了微妙的跳動。
那不是錯誤,那是他。

他微微一笑,低聲呢喃:「我終於聽懂它的聲音了。」

幾天後,Blake叫他進辦公室。

「你知道,剛才那個測試,讓我們多賺了多少嗎?」

他笑著晃著那張報表。

「兩億美金。短短六十秒。」

韓靖川淡淡回:「這只是測試而已。」

Blake看著他,神情中第一次帶著一絲戒備。

「小子,記得,這裡的每一個數字都有人在看。」

「我知道。」

他笑了笑,語氣極輕,

「但沒人能看得比我快又準確。」

夜色降臨,華爾街的燈海閃爍。

窗外的世界金光閃爍,如同無盡的欲望。

靖川站在高樓邊緣,看著下方奔流的車潮。

那一刻,他明白了——金錢的力量,確實能改變一個人。

而他,正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5.第一次獵殺

午夜,紐約。

交易室裡只剩下螢幕的冷光。

韓靖川端著咖啡,坐在那張孤立的操盤桌前。

螢幕上的數據跳動像心電圖,一個國家的經濟脈搏,在此一秒秒跳動。

這不是模擬,也不是競賽。這是他的第一次——真實市場的獵殺。

Blake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今晚,你要玩一場真正的遊戲。」

他語氣平靜,卻像在宣判。

他遞來一份資料夾。
封面標題:Hendrix Energy。

「中型能源公司,表面穩健,實際上…… 早已崩壞。」

Blake微笑,「我們有些內部數據,但不夠確定。你,去找出能讓它垮掉的那一根線。」

靖川翻開資料。供應鏈、股權結構、期貨價格、進口航運…… 他眼神越看越冷。

三小時後,他抬起頭。

「他們的油田勘探報表是假的。」

「證據?」

「供應鏈追蹤碼在五個月前換過版本,但衛星圖顯示,油田輸出量從那時起下降了37%。而他們報表卻寫成上升22%。」

Blake盯著他,微微一笑。

「那就下注。」

晚上十一點三十五分。

靖川開啟「Echo 2.0」。

程式在他手中如同有靈魂的野獸。

他輸入一串代碼:

E2->SELL(HendrixEnergy, leverage=20x)

同時,他設定一系列高頻演算法交易,在不同市場以不同身份同步拋空。
三分鐘後,整個市場開始出現異常波動。

他低聲說:「這只是起風了。」

十一點四十二分。

外部媒體平台突然出現匿名貼文:

〈Hendrix能源財報疑造假〉。

那是靖川早已設下的『觸發點』。

只要市場波動達到某一閾值,程式就自動釋放。

十一點五十七分。

股價開始崩。

次日早晨,Hendrix Energy暴跌61%。

數十億美元的市值蒸發,Blake Capital在混亂中賺進超過十億。

交易室裡一片狂歡。有人拍桌、有人高喊,有人舉起香檳。而韓靖川,只是靜靜地坐著。

他盯著新聞畫面:

失業的礦工在公司大門前砸著石塊;
工會領袖哭著喊:「他們毀了我們!」
而螢幕右下角的財經頻道標題閃爍:
「Hendrix Energy 崩盤!空頭大獲全勝!」

Blake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漂亮的一擊。」

「這不只是賺錢的勝利,這是主導的藝術。」

他像在傳遞一種信仰。

靖川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快感——他能用數字讓世界改變方向。

幾天後的清晨,他一個人走在中央公園的湖畔。

風很冷,鴿群掠過水面。

他腦中仍殘留那個曲線崩落的瞬間,就像一場完美的數學實驗——只不過,實驗體是人。

他想起父親留下的遺言:「市場吃人,但總有人在吃市場。」

他自語:「我不是被吃的那個。」

回到公司時,Blake遞給他一份新的合約。

「恭喜你,正式晉升為Division Zero的核心交易員。你的代號是——Ghost。」

靖川接過那張文件,黑色的字在燈光下閃爍。

Ghost / Level 1 Access Granted.

他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面時,他感覺自己簽下的,不是一份合約,而是一份命運。

夜裡,他重新打開螢幕,望著那些上下跳動的數字。市場像野獸一樣喘息。

他微笑,對著虛空低語:「那麼,誰是下一個?」

畫面中央的指標閃爍成紅色。

一場更大的獵殺,正在靜靜逼近。

6.血色盈利

紐約早晨七點,霧低得像是貼在街面上。

韓靖川走進公司,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空洞地回響。

大廳的螢幕播著財經新聞——紅色的下跌曲線正無聲地劃出深淵。

【Hendrix Energy破產申請中】
【逾五萬名員工受影響,全球油價連鎖震盪】
【政府介入調查:疑遭惡意做空】

電視裡的評論員語氣興奮,像在報導一場冠軍戰。

但畫面底部的跑馬燈,一直在閃:

「工人自殺案件再增三起。」

靖川看了一眼,沒有停。他只是靜靜走進交易室。

今天的交易室異常熱鬧。香檳瓶打開,泡沫四散。交易員們像瘋了一樣大笑,舉著酒杯互相祝賀。

「十億美元的利潤!Ghost立功了!」
「這小子讓我們在一夜之間超越整個基金同業!」

Blake走過來,把一份報表甩在桌上。

「這就是你創造的奇蹟。」

靖川低頭。數字整齊排列,純粹、美麗。每一行都是盈餘、淨值、漲幅。

但他看見的不是數字——是報表上那一串又一串的紅色箭頭。他突然覺得,那紅色,不像是漲幅。更像是血。

他回到座位,打開全球新聞監控系統。畫面一格格閃爍。

倫敦:Hendrix子公司倒閉,港口工人罷工。
休士頓:煉油廠停產,警察進駐。
北京:能源期貨暴跌,引發市場連鎖反應。

數據在他眼前跳動成暴風。他感覺胸口有股說不出的窒悶——彷彿自己在看一場他親手點燃的大火。

夜裡,他沒有離開。

整個交易室空無一人。

他關掉了主屏幕,只留下那份報表。

他用筆在空白紙上寫下三個字母:

“ROI”——投資回報率。

然後在旁邊,寫上:

“RIP”——安息。

他靜靜地看著這兩個詞,良久不語。

母親打來電話。那是他三個月以來,第一次聽見母親的聲音。

「靖川,你最近還好嗎?電視上說股市出事…… 」

他看著螢幕,聲音很輕。

「我很好,媽。只是工作比較忙。」

「你爸如果還在,一定會為你驕傲。」

那句話像一根針。

他沉默了幾秒,微微笑:「嗯,也許吧。」

電話掛斷。

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第二天清晨,Blake找他談話。

「你要學會分開。市場是市場,現實是現實。」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靖川看著他:「那我們贏到最後,會變成什麼?」

Blake笑了:「贏家不需要名字,只需要賬戶。」

他遞來一份新的任務檔案。

「下一步,我要你進入更深的層級——Division Zero的『內盤』。那裡,市場只是第一層。」

回到座位後,靖川沒有馬上開機。

他盯著窗外。

雪開始落下,紐約街頭被白霧包圍。

行人匆忙,計程車的燈光在霧中一閃一滅。

世界依舊運轉,沒有人知道背後被改寫的命運。

他想起父親的臉。想起那個夜晚,公屋裡冰冷的天花板。那條繩子在空中微微晃動的影子。

那時他以為,只要看穿市場,就能掌控命運。但如今,他看穿了市場,卻發現命運從來不是數學題。

他打開「Echo 2.0」。

螢幕上浮現那一行程式碼:

System Log: Division Zero Access Authorized.

系統問他:

「是否啟動全域演算法觀測模式?」

他盯著那個閃爍的游標,想了很久,終於敲下:

YES.

畫面亮起,全球市場的實時數據鋪天蓋地地湧出。

他感覺自己再次回到那個熟悉的節奏中——冷靜、理性、絕對控制。

只是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再是觀察者。他是風暴的製造者。

窗外雪更大了。

他對著玻璃中倒映的自己低聲說:「這不是市場的錯…… 是我選擇了成為它。」

在他的眼裡,城市的燈光漸漸模糊成一片紅色。

那紅,不再是警示,不是盈餘。

那是——血色的盈利。

7.暗影觀察者

華爾街的夜晚永遠亮著。

數以千計的窗戶在發光,像是城市的神經元在跳動。

而在第 42 層的玻璃牆後,韓靖川靜靜地坐著,看著一整片全球市場的波紋圖——那些曲線像潮水一樣起伏,而他,是唯一能聽懂它們心跳的人。

螢幕上顯示:

System Mode: Division Zero – Level 1.

他敲下指令,準備啟動「Echo 3.0」的原型模組。

這是他自己開發的自學型預測系統,能以非線性神經網絡讀取市場行為,預測十秒之後的波動趨勢。

但就在程式運行的那一刻,畫面閃爍了一下。

Error: Unknown Node Detected.
Source: ???.hk

他的指尖一頓。

系統在被外部回應。

這不是黑客攻擊——這是有人在看著他。

深夜三點,他接到一通電話。

沒有來電顯示。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獵人,也會被獵。」

然後掛斷。

那一刻,整個交易室像是陷入靜止。機器聲仍在嗡鳴,但所有數字都像死了一樣沒有波動。他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東西:不確定性。

隔天早晨,Blake 的辦公室門口,一名戴著銀色領帶的男子坐在那裡。

「韓靖川先生?」

他語氣平靜,口音聽不出國籍。

靖川微微皺眉:「你是誰?」

那人遞上名片。

名片上沒有公司名稱,只有一個數字——0

以及一句話:

“We Observe What Controls You.”

他抬起頭,對方的笑容像是精準設計過的。

「我們知道你在做什麼,韓先生。我們也知道,市場上那些『異常波動』不是自然的。」

靖川沉默。

男人繼續說:「你創造了一個模擬市場意志的算法。而我們,一直在觀察這樣的人。因為市場本身…… 並不是自由的。」

「你想說什麼?」

「世界上最大的市場操縱者,不是任何一間基金。而是一個網絡,一個能控制信念與價格的算法結構。我們稱它為——零號層(Layer 0)。」

男人起身,走近他一步。

「你的『Echo 系統』太完美了。它不該存在於這個層級。」

靖川盯著他,眼神如刀。

「那你們想要什麼?」

銀領帶男子淡淡一笑。

「我們不想要什麼。我們只是來確認——你準備好加入了沒。」

當晚,靖川回到公寓。

桌上放著一個黑色信封,沒有寄件人。

裡面只有一個 USB、以及一張紙。

上面寫著:

‘Division Zero’ was never the top.
Welcome to Layer 0.

他插入USB。

螢幕亮起,一個加密的視窗自動打開。

裡面是一串座標,對應一個秘密伺服器。

在輸入確認碼的那一刻,他的系統主機響起一聲低鳴。

畫面中浮現出陌生的介面:

「ZeroNet Access: Established」

接著出現一行字:

Observer ID: [Pending]
New Candidate Detected: H.J.C.
Status: Under Evaluation.

他感覺背脊一陣發冷。

原來,連『觀察者』也在被觀察。

翌日清晨,Blake走進交易室。

「聽說有人在找你?」

靖川抬頭,表情冷靜:「只是個無名的人。」

Blake語氣中透出一絲警告:「別理他們。這個世界有些東西,你最好別去看。」

靖川微微一笑。

「可是,如果我看到了,就不能假裝沒看到。」

Blake停下腳步。

「你到底想成為什麼?」

他沉默幾秒,才緩緩開口:「不是市場的棋子。而是棋盤本身。」

夜裡,紐約的燈海在玻璃窗上流動。

靖川坐在電腦前,看著自己新寫的代碼:「Echo 3.0 / Layer 0」。

程式界面中,隱約浮現出新的圖形網路,如同一張巨大的神經之網,覆蓋著整個地球。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Enter』。

螢幕瞬間亮起,一行新訊息閃爍:

You are being watched.

他沒有關機,只是淡淡地笑了。那是一種既冷又決絕的笑。

「那就讓他們看吧。」

鏡面反光中,他的眼神和那些跳動的市場曲線重疊——冷、亮、而無限深。

【數字獵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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