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巴黎街道閃著光,咖啡館外的招牌倒映在濕潤的石磚上。
沈安禾裹緊風衣,踏進那間玻璃屋似的咖啡廳。
對面坐著的人,是她的新老闆——黎澤言,昇曜集團歐洲區執行副總。
他身著灰藍西裝,領口沒有打領帶,語氣溫和而克制。
「沈小姐,我知道妳的簽證到期在即。」
他推來一份文件,聲音輕得像怕驚動雨聲。
「如果妳願意暫時成為我的配偶,妳可以留在這裡工作。三個月後,等新合約完成,我會幫妳轉換身份。報酬,我會加倍。」
沈安禾怔住。她只是個被派駐的臨時翻譯,沒想到會遇上這樣的提議。
「為什麼是我?」她問。
黎澤言淡淡一笑:「因為我們都需要一個過渡。妳需要留下,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伴侶,應付家族的盤問。」
她看著那份契約,心口一沉。
外面又下起細雨。
她點頭:「好。」
那一刻,她不知道,這場『契約』,會成為她生命裡最柔軟的陷阱。
他們住進公司提供的高層公寓。
兩房一廳,乾淨而克制。黎澤言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天七點出門、晚上十點回來。
他不干涉她的生活,卻總會為她留一盞燈。
夜深時,兩人偶爾會在廚房相遇。
那天,她在煮麵,他走進來。
「吃宵夜?」他問,語氣帶著微笑。
她有些緊張:「要分你一碗嗎?」
「我比較想喝湯。」
他接過她手裡的湯匙,替她調味——鹽放得剛好。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他不像傳說中的霸道總裁,更像一個懂得分寸的成年人,連體貼都帶著克制。
黎澤言似乎察覺她的目光,淡淡道:「別緊張,我只是餓了。」
沈安禾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挑食。」
「只挑人,不挑食。」他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柔光。
那句話,讓她整晚都睡不著。
巴黎分公司內部對這段『婚姻』議論紛紛。
沈安禾聽見有人說——她只是靠關係留下來的。
她本想不去理會,但某天在會議上,黎澤言出乎意料地替她發言。
「沈小姐的專案成果,是經過我審核批准的。若有異議,請提出證據,不要妄加臆測。」
會議室安靜了。
沈安禾抬眼,對上他平靜的神情。那一瞬,她分不清是感激,還是心動。
回到辦公室,她小聲道:「你不必為我那樣說。」
他看著她,語氣輕柔:「安禾,妳在我身邊的每一天,都是合約的一部分——但我希望,妳不是因為合約才抬不起頭。」
沈安禾怔怔望著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黎先生…… 你總是這樣理性。」
黎澤言笑了笑:「理性,才能讓感情活得久一點。」
第三個月的簽證更新前夕,黎澤言帶她去塞納河畔。
夜色下的河面倒映著城市燈火,他遞給她一杯熱可可。
「明天律師會把文件送來,我會先解除契約,然後再處理轉簽。」
他語氣輕淡,卻有一瞬間的遲疑。
沈安禾低頭:「你說解除契約…… 也就是,我們明天就不再是——夫妻?」
他看著她,沉默良久。
「是。」
那個字落下時,風帶走了她的呼吸。
她抬頭,笑得有些僵:「那就恭喜我們,合作愉快。」
黎澤言望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車聲掩過。
那晚,雨又下了。
他站在陽台,看見她在客房的窗邊收衣服。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真的要失去什麼。
第二天清晨,沈安禾準備離開。
行李箱靠在門邊,屋裡靜得只剩鐘聲。
黎澤言從書房走出,手裡拿著一封信。
「這是妳的轉簽文件。還有…… 一封給妳的信。」
她接過信,卻沒有立即打開。
黎澤言的語氣依舊溫和:「妳不用急著看,我只希望妳知道,我從未後悔那個決定。」
沈安禾看著他,目光微顫:「哪個決定?」
「讓妳留在我身邊的那一刻。」
他頓了頓,低聲道:「我以為那只是契約,但後來發現——我已經開始習慣妳的存在。」
屋外的風輕輕吹進來,帶著巴黎初春的氣息。
沈安禾終於開口:「那我們之間,現在算什麼?」
黎澤言走近,語氣很輕:「如果妳願意,我希望這次,沒有合約。」
沈安禾看著他,笑了。那笑容裡有雨後的明亮。
「那我就留下——為了沒有條款的我們。」
他伸出手,掌心溫熱。
她遞上手去。兩人的指尖相扣,窗外陽光灑落,灑在這段曾以契約開始、卻以真心延續的故事上。
2025.10.13 於屏東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