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地方法院
判決出爐。
最後的木槌聲清脆而沉重。
「被告Alex,因涉入非法投資、共謀謀殺及金融洗錢等罪名,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整個空間安靜到能聽見每個人呼吸的細節。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閃光燈在瞬間亮起,像一陣突然而至的暴雨。
Peter坐在位置上,手裡的筆停止轉動。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被定罪,但這次不一樣。這場官司,他幾乎是與自己的宿舍家人們一起打下來的。從Sue的科學報告,到Jason的證詞,再到Angel的金流分析…… 這場審判,不只是對一名被告的裁決,更像是一場對整個社會的剖開。
「終於結束了嗎?」
走出法院時,Sue的臉色蒼白。她手裡握著法庭證詞的副本,指節泛白。
Peter回答:「對法律來說是結束,但對我們來說…… 未必。」
Jason拍了拍Sue的肩膀,卻什麼也沒說。
Michael走在最後,忍不住小聲說:「Justice served… or maybe not.」
一切看似落幕,但沒有人覺得輕鬆。
案子結束的第一晚,單身宿舍出奇安靜。
吳姐還是端出一鍋熱湯,湯裡浮著紅蘿蔔與排骨,香氣飄滿整個公共餐桌。她盯著這群年輕人,眼神裡有一種慈母般的憂心。
「來,先喝點熱湯,補補身子。」
沒有人拒絕。
Angel低著頭,慢慢舀了一碗。
她辭掉了銀行副理的職位,對外只說是「休息」。
但她心裡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那個世界了。
金錢的遊戲與她的良心已經決裂。
Sue把湯碗放在面前,卻沒喝。
她的腦中閃過的是化工實驗室的氣味,以及那份會被永久保存在檔案中的報告。
Jason把湯喝光,放下碗,忽然笑了一下:「好久沒有這樣吃飯了。」
笑容裡卻透著疲憊。
Sarah皺著眉、揉著手,忍不住說:「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主管一直說我電腦排版很慢。我才第一天,就想辭職了。」
Angel:「這就是上班族的日常,」
Michael說:「Welcome to the jungle.」
大家笑了,笑聲卻短促。那笑聲像是一層薄薄的布,蓋在更深的沉默上。
幾天後,Sue正式向公司遞交了辭呈。主管試圖挽留,甚至給她更高的職位。但她搖頭。
「對不起,我不想再碰任何會害人的東西。」
她離開時,實驗室的白大褂靜靜掛在牆上,像是一張被脫下的舊皮。
Sue離開了恆生化工,搬回宿舍時,帶回一堆裝著手稿與資料的紙箱。她說自己不打算再進實驗室,暫時靠撰寫科普文章維生。她的桌上堆滿筆記,筆跡急促卻有力,彷彿是在和過去的自己較勁。
她一邊削鉛筆,一邊強顏歡笑地說:「終於不用替那些人擦屁股了,但我也得想清楚,自己能不能靠寫字活下去。」
Angel則果斷辭去銀行的工作。
她過去總是穿著剪裁精準的套裝,講話像在談判桌上,可現在她大多穿簡單襯衫與牛仔褲,偶爾還要去接芽芽上下課。
她開始和Peter討論成立一個「金融正義基金」,專門協助遭到金融體系壓迫的人。
她說:「與其每天被迫替權貴洗錢,我寧可做一點真正幫助人的事。」
離開銀行後,Angel開始每天晨跑。她說自己要「清空腦子裡的數字」。
有一天,她甚至在宿舍大廳貼了張紙條:「想要一起晨跑的可以來敲我門。」
Jason第一個加入。兩人並肩跑在清晨的街道,汗水像是在風裡化開。
Jason笑:「妳跑得比我想像中快。」
Angel回答:「以前跑過幾場馬拉松,後來因為工作太忙,就沒有持續。」
Jason的變化最大,他最終還是和Mark分道揚鑣,拿走了屬於自己的股份。
短時間裡沒有找到新方向。每天他都在頂樓拉單槓、慢跑、做徒手訓練,汗水滴在水泥地上,卻好像是在逼自己把那些黑金與陰影甩開。
宿舍的其他人偶爾抬頭,就能看到他在夕陽下的剪影,像一個在尋找出口的戰士。
Sarah 總算有了正職。雖然只是設計助理,但她卻在宿舍走廊大聲宣布:「我不再是PTT(Professional Part-Time)了!」
大家拍手替她慶祝,卻也知道,這只是另一場辛苦的開始。
Sarah的轉變,最讓大家驚訝。這個多年打工的PTT女孩,突然接到一家設計公司的邀請,成為正職服裝設計助理。她常常半夜還亮著燈,為客戶修改稿件,但眼神裡卻比過去更有光。
她笑著對大家說:「終於不用再跑三份工了。」
Michael還留在補習班,但他悄悄接下一份翻譯的Case。那是一本來自歐洲的書,內容直指教育產業的黑暗。
當他翻譯到『語言教育是新型殖民』這句時,忍不住冷笑:「真敢寫。」
Michael依然在補習班教英文,不過最近他有些異樣。偶爾他會盯著窗外發呆,或是深夜拿著電話,用英文和某個人低聲交談。當其他人問起時,他總是打哈哈帶過。
吳姐心裡有數——這孩子恐怕捲進了什麼新的麻煩。
Peter因這案子聲名大噪,事務所給他更大的案件與資源。但夜裡,他總會坐在書桌前,盯著桌上的木槌模型發呆。
「勝訴,不等於正義。」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審判結束後,宿舍的氛圍明顯不同了。
吳姐依舊每天在院子裡澆花,但看著那幾個孩子來來去去,她明白——經過這場大案,大家都不再是原來的模樣。
於是,她內心做了一個決定。
7號咖啡屋
吳姐:「大夥都來了吧?」
Angel:「姐召集大家來,是有事要宣布嗎?」
Sue:「妳該不會又要跟誰結婚吧?!」
Peter:「萬一分開了,那離婚官司可別再找我…… 」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們也都知道,我名下有三間房,現在打算將第二套房也給租出去;跟『單身宿舍』一樣隔了6間房,取名叫做『合租公寓』。」
Angel:「合租公寓,在哪,離這遠嗎?」
「就在對街。」
Michael:「這裡就屬Peter認識吳姐最長時間;Peter,你去過那公寓嗎?」
Peter搖搖頭:「只知道在對街,整個坪數和房子的格局,跟『單身宿舍』差不多。」
Sarah:「哇,好羨慕這樣的生活啊,我什麼時候能像吳姐這樣,當個『包租婆』,就能直接『躺贏人生』了。」
Sue:「沒錯,妥妥的人生贏家。」
Peter:「多結幾次婚,多要一點贍養費;但離婚官司,別找我…… 」
Sue:「哼,我找Tina。」
Peter:「嘖嘖,講得好像妳有老公似的?」
Angel:「吳姐,那新房客何時會入住?」
